老残游记 · 第十回 · 骊龙双珠光照琴瑟　犀牛一角声叶箜篌

lǎo cán yóu jì dì shí huí lí lóng shuāng zhū guāng zhào qín sè　 xī niú yī jiǎo shēng yè kōng hóu。

老残游记 · 第十回 · 骊龙双珠光照琴瑟　犀牛一角声叶箜篌。

liú è。

刘鹗。

huà shuō zǐ píng tīng dé tiān bēng dì tā jià yī shēng，

话说子平听得天崩地塌价一声，

jiǎo xià zhèn zhèn yáo dòng，

脚下震震摇动，

xià dé hún bù fù tǐ，

吓得魂不附体，

pà shì shān dǎo xià lái。

怕是山倒下来。

huáng lóng zǐ zài shēn hòu shuō dào bù pà de，

黄龙子在身后说道：“不怕的，

zhè shì shān shàng de dòng xuě bèi quán shuǐ shù kōng le，

这是山上的冻雪被泉水漱空了，

gǔn xià yī dà kuài lái，

滚下一大块来，

jiā bīng jiā xuě，

夹冰夹雪，

suǒ yǐ yǒu zhè dà de shēng yīn。

所以有这大的声音。

shuō zhe，

”说着，

yòu cháo xiàng běi yī zhuǎn，

又朝向北一转，

biàn shì yí gè dòng mén zhè dòng bù guò yǒu liǎng jiān fáng dà，

便是一个洞门．这洞不过有两间房大，

cháo wài bàn jié chuāng tái，

朝外半截窗台，

shàng miàn ān zhe chuāng hù qí yú sān yè jù zhǎn píng xuě bái，

上面安着窗户；其余三页俱斩平雪白，

dǐng shì yuán de，

顶是圆的，

xiàng chéng mén dòng de yàng zi。

像城门洞的样子。

dòng lǐ chén shè shén jiǎn，

洞里陈设甚简，

yǒu jǐ zhāng shù gēn de zuò jù，

有几张树根的坐具，

què shì qī dà bā xiǎo de bù yún，

却是七大八小的不匀，

yòu dōu shì mó dé juàn guāng。

又都是磨得绢光。

jī àn yě quán shì gǔ téng tiān shēng de，

几案也全是古藤天生的，

bù fāng bù yuán，

不方不圆，

suí shì zhì chéng。

随势制成。

dōng bì héng le yī zhāng kū cuō dú shuì tà zi，

东壁横了一张枯搓独睡榻子，

shè zhe qīn zhěn。

设着衾枕。

tà páng fàng le liǎng sān ge huáng zhú xiāng zi，

榻旁放了两三个黄竹箱子，

xiǎng bì shì shèng yī fú shí wù de le。

想必是盛衣服什物的了。

dòng nèi bìng wú dēng zhú，

洞内并无灯烛，

běi qiáng shàng qiàn le liǎng gè dī yuán yè míng zhū，

北墙上嵌了两个滴圆夜明珠，

yǒu bā dǒu dà xiǎo，

有巴斗大小，

guāng sè fā hóng，

光色发红，

bù shèn guāng liàng。

不甚光亮。

dì xià pù zháo dì tǎn，

地下铺着地毯，

shén hòu ruǎn，

甚厚软，

wēi jué yǒu shēng。

微觉有声。

tà běi lì le yí gè qū chǐ xíng shū jià，

榻北立了一个曲尺形书架，

fàng le xǔ duō shū，

放了许多书，

dōu shì cǎo dìng，

都是草订，

bù céng qiè guò shū tóu de。

不曾切过书头的。

shuāng yè míng zhū zhōng jiān guà le jǐ jiàn yuè qì，

双夜明珠中间挂了几件乐器，

yǒu liǎng zhāng sè，

有两张瑟，

liǎng zhāng qín，

两张琴，

shì rèn de de hái yǒu xiē bù rèn de de。

是认得的；还有些不认得的。

yú gū dào de dòng lǐ，

玙姑到得洞里，

jiāng zhú tái chuī xī，

将烛台吹息，

fàng zài chuāng hù tái shàng。

放在窗户台上。

fāng cái zuò xià，

方才坐下，

zhǐ tīng wài miàn wú wú jià qī bā shēng，

只听外面“唔唔”价七八声，

jiē lián yòu xǔ duō shēng，

接连又许多声，

chuāng zhǐ què bù zhèn dòng。

窗纸却不震动。

zǐ píng shuō dào zhè shān lǐ zěn yàng zhè me duō de hǔ yú gū xiào dào xiāng lǐ rén jìn chéng，

子平说道：“这山里怎样这么多的虎？”玙姑笑道：“乡里人进城，

yàng yàng bù shí de，

样样不识得，

bèi rén jiā xiào huà nǐ chéng lǐ rén xià xiāng，

被人家笑话；你城里人下乡，

què yě shì yàng yàng bù shí de，

却也是样样不识得，

kǒng pà yě yǒu rén xiào nǐ。

恐怕也有人笑你。

zǐ píng dào nǐ tīng，

”子平道：“你听，

wài miàn wú wú jià jiào de，

外面‘唔唔’价叫的，

bú shì hǔ ma yú gū shuō zhè shì láng háo，

不是虎吗？”玙姑说：“这是狼嗥，

hǔ nà yǒu zhè me duō ne hǔ de shēng yīn cháng，

虎那有这么多呢？虎的声音长，

láng de shēng yīn duǎn，

狼的声音短，

suǒ yǐ hǔ míng wéi xiào，

所以虎名为‘啸’，

láng míng wéi háo。

狼名为‘嗥’。

gǔ rén xià zì yǎn dōu shì yǒu zhēn zhuó de。

古人下字眼都是有斟酌的。

huáng lóng zǐ yí le liǎng zhāng xiǎo zhǎng jǐ，

” 黄龙子移了两张小长几，

zhāi xià yī zhāng qín，

摘下一张琴，

yī zhāng sè lái。

一张瑟来。

yú gū yě yí le sān zhāng dèng zǐ，

玙姑也移了三张凳子，

ràng zǐ píng zuò le yī zhāng。

让子平坐了一张。

bǐ cǐ diào le yī tiáo xián，

彼此调了一调弦，

tóng huáng lóng gè zuò le yī zhāng dèng zǐ。

同黄龙各坐了一张凳子。

xián jǐ diào hǎo，

弦己调好，

yú gū yǔ huáng lóng shāng zhuó le liǎng jù，

玙姑与黄龙商酌了两句，

jiù dàn qǐ lái le，

就弹起来了，

chū qǐ bù guò qīng tiāo màn tī，

初起不过轻挑漫剔，

shēng xiǎng yōu róu。

声响悠柔。

yī duàn yǐ hòu，

一段以后，

sàn fàn xiāng cuò，

散泛相错，

qí shēng qīng cuì，

其声清脆，

liǎng duàn yǐ hòu，

两段以后，

yín róu jiàn duō。

吟揉渐多。

nà sè zhī gōu tiāo，

那瑟之勾挑，

jiā fèng zhōng yǔ qín zhī chuò zhù xiāng yìng，

夹缝中与琴之绰注相应，

cū tīng ruò tán qín gǔ sè，

粗听若弹琴鼓瑟，

gè zì wèi diào，

各自为调，

xì tīng zé rú zhū niǎo yī shuāng，

细听则如珠鸟一双，

cǐ chàng bǐ hè，

此唱彼和，

wèn lái dá wǎng。

问来答往。

sì wǔ duàn yǐ hòu，

四五段以后，

yín róu jiàn shǎo，

吟揉渐少，

zá yǐ pī fú cāng cāng liáng liáng，

杂以批拂、苍苍凉凉，

lěi lěi luò luò，

磊磊落落，

xià zhǐ shén zhòng，

下指甚重，

shēng yùn fán xìng。

声韵繁兴。

liù qī bā duàn，

六七八段，

jiān yǐ màn yǎn，

间以曼衍，

yù zhuǎn yù qīng，

愈转愈清，

qí diào yù yì。

其调愈逸。

zǐ píng běn huì dàn shí jǐ tiáo qín，

子平本会弹十几调琴，

suǒ yǐ tīng dé rù zhuì yīn wèi sè shì wèi zēng tīng guò，

所以听得入缀；因为瑟是未曾听过，

gé wài liú shén。

格外留神。

nǎ zhī sè de miào yòng，

那知瑟的妙用，

yě zài zuǒ shǒu，

也在左手，

kàn tā yòu shǒu fā shēng zhī hòu，

看他右手发声之后，

nà zuǒ shǒu jìn tuì róu chàn，

那左手进退揉颤，

qí yú yīn yě jiù suí zhe yī yī mǐ mǐ，

其余音也就随着猗猗靡靡，

zhēn shì wén suǒ wèi wén。

真是闻所未闻。

chū tīng hái zài suàn jì tā de zhǐ fǎ diào tóu，

初听还在算计他的指法、调头，

jì ér biàn ěr zhōng yǒu yīn，

既而便耳中有音，

mù zhōng wú zhǐ。

目中无指。

jiǔ zhī，

久之，

ěr mù jù wú，

耳目俱无，

jué de zì jǐ de shēn tǐ，

觉得自己的身体，

piāo piāo dàng dàng，

飘飘荡荡，

rú suí cháng fēng，

如随长风，

fú chén yú yún xiá zhī jì。

浮沉于云霞之际。

jiǔ zhī yòu jiǔ，

久之又久，

xīn shēn jù wàng，

心身惧忘，

rú zuì rú mèng。

如醉如梦。

yú huǎng hū yǎo míng zhī zhōng，

于恍惚杳冥之中，

zhēng jīn cóng shù shēng，

铮钅从数声，

qín sè jù xī，

琴瑟俱息，

nǎi tōng jiàn wén，

乃通见闻，

rén yì jǐng jué，

人亦警觉，

qiàn shēn ér qǐ，

欠身而起，

shuō dào cǐ qū miào dào jí chǔ xiǎo zi yě céng xué dàn guò liǎng nián，

说道：“此曲妙到极处！小子也曾学弹过两年，

jiàn guò xǔ duō gāo shǒu。

见过许多高手。

cóng qián tīng guò sūn qín qiū xiān shēng tán qín，

从前听过孙琴秋先生弹琴，

yǒu hàn gōng qiū yī qǔ，

有《汉宫秋》一曲，

shì wèi jué fēi fán xiǎng，

似为绝非凡响，

yǔ shì sú de bù tóng。

与世俗的不同。

bù xiǎng jīn rì dé wén cǐ qū，

不想今日得闻此曲，

yòu gāo chū sūn jūn hàn gōng qiū shù bèi，

又高出孙君《汉宫秋》数倍，

qǐng jiào jiào shén me qū míng yǒu pǔ méi yǒu yú gū dào cǐ qū míng jiào hǎi shuǐ tiān fēng zhī qū，

请教叫什么曲名？有谱没有？”玙姑道：“此曲名叫《海水天风》之曲，

shì cóng lái méi yǒu pǔ de。

是从来没有谱的。

bù dàn cǐ qū wèi chén shì suǒ wú，

不但此曲为尘世所无，

jí cǐ dàn fǎ yì shān zhōng gǔ diào，

即此弹法亦山中古调，

fēi wài rén suǒ zhī。

非外人所知。

nǐ men suǒ dàn de jiē shì yī rén zhī qū，

你们所弹的皆是一人之曲，

rú liǎng rén tóng dàn cǐ qū，

如两人同弹此曲，

zé bǐ cǐ gōng shāng jiē hé ér wéi yī。

则彼此宫商皆合而为一。

rú bǐ gōng，

如彼宫，

cǐ yì bì gōng bǐ shāng，

此亦必宫；彼商，

cǐ yì bì shāng，

此亦必商，

duàn bù gǎn wéi yǔ wèi zhēng。

断不敢为羽为徵。

jí shǐ sān sì rén tóng gǔ，

即使三四人同鼓，

yě shì zhè yàng，

也是这样，

shí shì tóng zòu，

实是同奏，

bìng fēi hé zòu。

并非合奏。

wǒ men suǒ dàn de qǔ zi，

我们所弹的曲子，

yī rén dàn yǔ liǎng rén dàn，

一人弹与两人弹，

jiǒng hū bù tóng。

迥乎不同。

yī rén dàn de，

一人弹的，

míng zì chéng zhī qū liǎng rén dàn，

名‘自成之曲’；两人弹，

zé wèi hé chéng zhī qū。

则为‘合成之曲’。

suǒ yǐ cǐ gōng bǐ shāng，

所以此宫彼商，

bǐ jiǎo cǐ yǔ，

彼角此羽，

xiāng xié ér bù xiāng tóng。

相协而不相同。

shèng rén suǒ wèi jūn zǐ hé ér bù tóng，

圣人所谓‘君子和而不同’，

jiù shì zhè gè dào lǐ。

就是这个道理。

hé zhī yī zì，

‘和’之一字，

hòu rén wù huì jiǔ yǐ。

后人误会久矣。

dāng shí yú gū lì qǐ shēn lái，

” 当时玙姑立起身来，

xiàng xī bì yǒu gè xiǎo mén，

向西壁有个小门，

kāi le mén，

开了门，

duì zhe dà shēng hǎn le jǐ jù，

对着大声喊了几句，

bù zhī shén huà，

不知甚话，

tīng bù qīng chǔ。

听不清楚。

kàn huáng lóng zǐ yì lì qǐ shēn，

看黄龙子亦立起身，

jiāng qín sè xuán zài bì shàng。

将琴瑟悬在壁上。

zǐ píng yú shì yě lì qǐ，

子平于是也立起，

zǒu dào bì jiān，

走到壁间，

zǐ xì kàn nà yè míng zhū dào dǐ shèn me yàng zi，

仔细看那夜明珠到底甚么样子，

yǐ biàn huí qù kuā yào yú rén。

以便回去夸耀于人。

jí zǒu zhì zhū xià，

及走至珠下，

shēn shǒu yī mō，

伸手一摸，

nà yè míng zhū què shén rè，

那夜明珠却甚热，

yǒu xiē lào shǒu，

有些烙手，

xīn lǐ chà yì dào zhè shì shèn me dào lǐ ne kàn huáng lóng zǐ qín sè yǐ jù guà hǎo，

心里诧异道：“这是甚么道理呢？”看黄龙子琴瑟已俱挂好，

jí wèn dào xiān shēng，

即问道：“先生，

zhè shì shén me xiào dá dào lí lóng zhī zhū，

这是什么？”笑答道：“骊龙之珠，

nǐ bù rèn de ma wèn lí zhū zěn yàng huì rè ne dá zhè shì huǒ yóu suǒ tǔ de zhū，

你不认得吗？”问：“骊珠怎样会热呢？”答：“这是火尤所吐的珠，

zì rán rè de。

自然热的。

zǐ píng shuō huǒ lóng zhū nà de rú cǐ yí yàng dà de yī duì ne suī shuō shì huǒ lóng，

”子平说：“火龙珠那得如此一样大的一对呢？虽说是火龙，

nán dào yǒng yuǎn zhè men rè me xiào dá dào rán zé wǒ shuō de huà，

难道永远这们热么？”笑答道：“然则我说的话，

xiān shēng yǒu bù xìn de yì sī le。

先生有不信的意思了。

jì bù xìn，

既不信，

wǒ jiù bǎ zhè rè de dào lǐ kāi gěi nǐ kàn。

我就把这热的道理开给你看。

shuō zhe，

”说着，

biàn xiàng nà yè míng zhū de páng biān yǒu gè xiǎo tóng bí zi yī bá，

便向那夜明珠的旁边有个小铜鼻子一拔，

nà zhū zi biàn xiàng yī shàn mén shì de zhāng kāi lái le。

那珠子便像一扇门似的张开来了。

yuán lái shì gè zhū ké，

原来是个珠壳，

lǐ miàn shì hěn shēn de yóu chí，

里面是很深的油池，

dāng zhōng yòng mián huā xiàn juǎn de gè dēng xīn，

当中用棉花线卷的个灯心，

wài miàn yòng qiān céng zhǐ zuò de gè dēng tóng，

外面用千层纸做的个灯筩，

shàng miàn yǒu gè xiǎo yān cōng，

上面有个小烟囱，

cóng bì zi shàng chū qù，

从壁子上出去，

shàng tou yǒu xǔ duō de hēi yān，

上头有许多的黑烟，

tóng yáng dēng de dào lǐ yí yàng，

同洋灯的道理一样，

què bù jí yáng dēng jīng zhì，

却不及洋灯精致，

suǒ yǐ bù miǎn yǒu hēi yān shǎng qù，

所以不免有黑烟上去，

kàn guò yě jiù xiào le。

看过也就笑了。

zài kàn nà zhū ké，

再看那珠壳，

yuán lái shì yòng dà luó bàng ké mó chū lái de，

原来是用大螺蚌壳磨出来的，

suǒ yǐ yě bù jí yáng dēng guāng liàng。

所以也不及洋灯光亮。

zǐ píng dào yǔ qí rú cǐ，

子平道：“与其如此，

hé bù mǎi gè yáng dēng，

何不买个洋灯，

qǐ bù xǐng shì ne huáng lóng zǐ dào zhè shān lǐ nà yǒu yáng huò pù ne zhè yóu jiù shì qián shān chū de，

岂不省事呢？”黄龙子道：“这山里那有洋货铺呢？这油就是前山出的，

yǔ nǐ men diǎn de yáng yóu shì yí yàng wù jiàn。

与你们点的洋油是一样物件。

zhǐ shì wǒ men bú huì zhì zào，

只是我们不会制造，

suǒ yǐ zǒng xián tā zhuó，

所以总嫌他浊，

guāng yě bù zú，

光也不足，

suǒ yǐ bǎ tā qiàn zài bì zi lǐ tou，

所以把他嵌在壁子里头，

shuō guò biàn jiāng zhū ké guān hǎo，

”说过便将珠壳关好，

yī jiù shì liǎng gè yè míng zhū。

依旧是两个夜明珠。

zǐ píng yòu wèn zhè dì tǎn shì shén me zuò de ne dá sú míng jiào zuò suō cǎo。

子平又问：“这地毯是什么做的呢？”答：“俗名叫做‘蓑草’。

yīn wèi kě yǐ zuò suō yī yòng，

因为可以做蓑衣用，

gù míng。

故名。

jiāng zhè suō cǎo bàn kū shí，

将这蓑草半枯时，

cǎi lái liàng gān，

采来晾干，

pǐ chéng xì sī，

劈成细丝，

hé má zhī chéng de。

和麻织成的。

zhè jiù shì yú gū de shǒu gōng。

这就是玙姑的手工。

shān dì duō cháo shī，

山地多潮湿，

suǒ yǐ xiān yòng yún mǔ pù le，

所以先用云母铺了，

zài jiā shang zhè suō tǎn，

再加上这蓑毯，

rén jiù bù shòu bìng le。

人就不受病了。

zhè bì shàng yě shì yún mǔ fěn hé zhe hóng sè jiāo ní tú de，

这壁上也是云母粉和着红色胶泥涂的，

jì yù cháo shī，

既御潮湿，

yòu bì hán qì，

又避寒气，

què bǐ nǐ men suǒ yòng de shí huī hǎo de duō ne。

却比你们所用的石灰好得多呢。

zǐ píng yòu kàn，

” 子平又看，

bì shàng xuán zhe yī wù，

壁上悬着一物，

xiàng sì tán mián huā de gōng，

像似弹棉花的弓，

què ān liǎo wú shù de xián，

却安了无数的弦，

zhī dào bì shì yuè qì，

知道必是乐器，

jiù wèn jiào shén míng zì huáng lóng zǐ dào míng jiào kōng hóu。

就问：“叫甚名字？”黄龙子道：“名叫‘箜篌’。

yòng shǒu bō bō，

”用手拨拨，

yě bù shèn xiǎng，

也不甚响，

shuō dào wǒ men cóng xiǎo dú shī，

说道：“我们从小读诗，

tí mù lǐ jiù yǒu kōng hóu yǐn，

题目里就有《箜篌引》，

què bù zhī dào shì zhè yàng zi。

却不知道是这样子。

qǐng xiān shēng dàn liǎng shēng，

请先生弹两声，

yǐ guǎng jiàn wén，

以广见闻，

hé rú huáng lóng zǐ dào dān dàn méi yǒu shén me yì wèi。

何如？”黄龙子道：“单弹没有什么意味。

wǒ kàn shí hòu hé rú，

我看时候何如，

zài qǐng yí gè kè lái，

再请一个客来，

jiù xíng le。

就行了。

zǒu zhì chuāng qián，

”走至窗前，

cháo wài yī kàn yuè guāng，

朝外一看月光，

shuō cǐ kè bù guò hài zhèng，

说：“此刻不过亥正，

kǒng pà sāng jiā zǐ mèi hái méi yǒu shuì ne，

恐怕桑家姊妹还没有睡呢，

qù qǐng yī qǐng kàn。

去请一请看。

suì xiàng yú gū dào shēn gōng yào tīng kōng hóu，

”遂向玙姑道：“申公要听箜篌，

bù zhī sāng jiā ā hù néng lái bù néng yú gū dào cāng tóu sòng chá lái，

不知桑家阿扈能来不能？”玙姑道：“苍头送茶来，

wǒ jiào tā qù wèn shēng kàn。

我叫他去问声看。

yú shì yòu gè zuò xià。

”于是又各坐下。

cāng tóu pěng le yí gè xiǎo hóng ní lú zi，

苍头捧了一个小红泥炉子，

wài yí gè shuǐ píng zi，

外一个水瓶子，

yí gè xiǎo chá hú，

一个小茶壶，

jǐ gè xiǎo chá bēi，

几个小茶杯，

ān zhì zài ǎi jiǎo jǐ shàng。

安置在矮脚几上。

yú gū shuō nǐ dào sāng jiā，

玙姑说：“你到桑家，

wèn hù gū shèng gū néng lái bù néng cāng tóu nuò shēng qù le。

问扈姑、胜姑能来不能？”苍头诺声去了。

cǐ shí sān rén zài kào chuāng gè méi huā fán páng zuò zhe。

此时三人在靠窗个梅花凡旁坐着。

zǐ píng kào chuāng tái shén jìn，

子平靠窗台甚近，

qiào gū qǔ chá bù yǔ èr rén，

窍姑取茶布与二人，

dà jiā jìng zuò chī chá。

大家静坐吃茶。

zǐ píng kàn chuāng tái shàng yǒu jǐ běn shū，

子平看窗台上有几本书，

qǔ lái yī kàn，

取来一看，

miàn zi shàng tí le sì gè dà zì，

面子上题了四个大字，

yuē cǐ zhōng rén yǔ。

曰“此中人语”。

jiē kāi lái kàn，

揭开来看，

yě yǒu shī，

也有诗，

yě yǒu wén，

也有文，

wéi cháng duǎn jù zi de gē yáo zuì duō，

惟长短句子的歌谣最多，

jù shì shǒu lù，

俱是手录，

zì jī juān hǎo。

字迹娟好。

kàn le jǐ shǒu，

看了几首，

dōu bù shèn dǒng。

都不甚懂。

ǒu rán fān dé yī běn，

偶然翻得一本，

zhōng yǒu zhāng huā jiān，

中有张花笺，

xiě zhe sì shǒu sì yán shī，

写着四首四言诗，

shì gè dān zhāng zi，

是个单张子，

xiǎng yào chāo xià，

想要抄下，

biàn xiàng yú gū dào zhè zhǐ wǒ xiǎng chāo qù，

便向玙姑道：“这纸我想抄去，

kě yǐ bù kě yǐ yú gū ná guò qù kàn le kàn，

可以不可以？”玙姑拿过去看了看，

shuō nǐ xǐ huān，

说：“你喜欢，

ná qù jiù shì le。

拿去就是了。

zǐ píng jiē guò lái，

” 子平接过来，

zài xì kàn，

再细看，

shàng xiě dào yín shǔ yàn dōng shān rǔ hǔ，

上写道： 《银鼠谚》 东山乳虎，

yíng mén dàng hù míng nián shí shè，

迎门当户；明年食麝，

bēi shēng qí lǔ。

悲生齐鲁。

yī jiě cán hái láng jí，

一解 残骸狼籍，

rǔ hǔ fá shí fēi téng shàng tiān，

乳虎乏食；飞腾上天，

lì shǐ dāng guó。

立豕当国。

èr jiě rǔ hǔ bān bān，

二解 乳虎斑斑，

xióng jù xī shān yà dāng sūn zi，

雄据西山；亚当孙子，

héng bèi cuī cán，

横被摧残，

sān jiě sì lín zhèn nù，

三解 四邻震怒，

tiān juàn xī gù bì shǐ yì hǔ，

天眷西顾；毙豕殪虎，

lí mín ān dǔ，

黎民安堵，

sì jiě zǐ píng kàn le yòu kàn，

四解 子平看了又看，

shuō dào zhè shī fǎng fú gǔ gē yáo，

说道：“这诗仿佛古歌谣，

qí zhōng bì yǒu shì jī，

其中必有事迹，

qǐng jiào yī èr。

请教一二。

huáng lóng zǐ dào jì jiào zuò cǐ zhōng rén yǔ，

”黄龙子道：“既叫做‘此中人语’，

bì bù néng wéi wài rén dào kě zhī yǐ。

必不能‘为外人道’可知矣。

gé xià jìng hòu shù nián biàn huì zhī xī。

阁下静候数年便会知悉。

yú gū dào rǔ hǔ jiù shì nǐ men yù tài zūn，

”玙姑道：“‘乳虎’就是你们玉太尊，

qí yú nǐ màn màn de chuāi mó，

其余你慢慢的揣摹，

yě shì kě yǐ zhī dào de。

也是可以知道的。

zǐ píng huì yì，

”子平会意，

yě jiù bù wǎng xià wèn le。

也就不往下问了。

qí shí yuǎn yuǎn tīng yǒu xiào yǔ shēng。

其时远远听有笑语声。

yī xī gōng tiān，

一息工天，

zhǐ tīng huí láng shàng gé dēng gé dēng，

只听回廊上“格登格登”，

yǒu xǔ duō jiǎo bù ér xiǎng，

有许多脚步儿响，

qǐng kè yǐ jīng dào le miàn qián。

顷刻已经到了面前。

cāng tóu xiān jìn，

苍头先进，

shuō sāng jiā gū niáng lái le。

说：“桑家姑娘来了。

huáng yú gū jiē jiē shàng qián qù。

”黄、玙姑皆接上前去。

zǐ píng yì qǐ shēn zhí lì。

子平亦起身植立。

zhī jiàn qián miàn dí yí gè yuē yǒu èr shí suì shàng xià，

只见前面的一个约有二十岁上下，

zhe de shì zǐ huā ǎo zǐ，

著的是紫花袄子，

zǐ dì huáng huā，

紫地黄花，

xià zhe yàn wěi qīng de qún zi，

下著燕尾青的裙子，

tóu shàng dào shū yún jì，

头上倒梳云髻，

wǎn le gè zhuì mǎ zhuāng hòu miàn dí yí gè yuē yǒu shí sān sì suì，

挽了个坠马妆；后面的一个约有十三四岁，

zhe le gè cuì lán ǎo zǐ，

著了个翠蓝袄子，

hóng dì bái huā de kù zi，

红地白花的裤子，

tóu shàng zhèng zhōng wǎn le jì zi，

头上正中挽了髻子，

chā le gè cí gū yè zi shì de yī zhī cuì huā，

插了个慈菇叶子似的一枝翠花，

zǒu yī bù chàn wēi wēi de。

走一步颤巍巍的。

jìn lái bǐ cǐ ràng le zuò。

进来彼此让了坐。

yú gū jiè shào，

玙姑介绍，

xiān shuō zhè shì chéng wǔ xiàn shēn lǎo fù tái de lìng dì，

先说：“这是城武县申老父台的令弟，

jīn rì gǎn bù shàng jí diàn，

今日赶不上集店，

zài cǐ jiè sù，

在此借宿，

shì zhí lóng shū yě lái，

适值龙叔也来，

bǐ cǐ tán dé gāo xìng，

彼此谈得高兴，

shēn gōng yào tīng kōng hóu，

申公要听箜篌，

suǒ yǐ yǒu láo liǎng wèi fāng jià。

所以有劳两位芳驾。

jiǎo pò qīng shuì，

搅破清睡，

zuì guò de hěn liǎng rén qí dào qǐ gǎn，

罪过得很！”两人齐道：“岂敢，

qǐ gǎn。

岂敢。

zhǐ shì xià lǐ zhī yīn，

只是《下里》之音，

bù kān rén ěr。

不堪人耳。

huáng lóng shuō yě wú yōng guò qiān le。

”黄龙说：“也无庸过谦了。

yú gū suí yòu zhǐ zhe nián zhǎng zhe zǐ yī de，

”玙姑随又指着年长著紫衣的，

duì zǐ píng dào zhè wèi shì hù gū jiě jie。

对子平道：“这位是扈姑姐姐。

zhǐ zhe nián yòu zhe cuì yī de dào zhè wèi shì shèng gū mèi zǐ。

”指着年幼著翠衣的道：“这位是胜姑妹子。

dōu zhù zài wǒ men zhè jǐn lín，

都住在我们这紧邻，

píng cháng zuì xiāng de de。

平常最相得的。

zǐ píng yòu shuō le liǎng jù kè qì de tào huà，

”子平又说了两句客气的套话，

què kàn nà hù gū，

却看那扈姑，

fēng jiá cháng méi，

丰颊长眉，

yǎn rú yín xìng，

眼如银杏，

kǒu fǔ shuāng wō，

口辅双涡，

chún hóng chǐ bái，

唇红齿白，

yú yàn lì zhī zhōng，

于艳丽之中，

yǒu gǔ yīng jùn zhī qì nà shèng gū yōu xiù jùn qiào，

有股英俊之气；那胜姑幽秀俊俏，

méi mù qīng shuǎng。

眉目清爽。

cāng tóu jìn qián，

苍头进前，

qǔ shuǐ píng，

取水瓶，

jiāng chá hú zhù mǎn，

将茶壶注满，

jiāng qīng shuǐ zhù rù chá píng，

将清水注入茶瓶，

jí tuì chū qù。

即退出去。

yú gū qǔ le liǎng gè zhǎn zi，

玙姑取了两个盏子，

gè jìng le chá。

各敬了茶。

huáng yóu zi shuō tiān yǐ bù zǎo le，

黄尤子说：“天已不早了，

qǐng qǐ shǒu bà。

请起手罢。

yú gū yú shì qǔ le kōng hóu，

” 玙姑于是取了箜篌，

dì gěi hù gū，

递给扈姑，

hù gū bù kěn jiē shǒu，

扈姑不肯接手，

shuō dào wǒ dàn kōng hóu，

说道：“我弹箜篌，

bù jí yú mèi。

不及于妹。

wǒ què dài le yī zhī jiǎo lái，

我却带了一枝角来，

shèng mèi yě dài dé líng lái le，

胜妹也带得铃来了，

bù rú jìng shì yú gū dàn kōng hóu，

不如竟是玙姑弹箜篌，

wǒ chuī jiǎo，

我吹角，

shèng mèi yáo líng，

胜妹摇铃，

qǐ bù dà miào huáng lóng dào shén shàn，

岂不大妙？”黄龙道：“甚善，

shén shàn。

甚善。

jiù shì zhè me bàn。

就是这么办。

hù gū yòu dào lóng shū zuò shén me ne huáng dào wǒ guǎn tīng。

”扈姑又道：“龙叔做什么呢？”黄道：“我管听。

hù gū dào bù yán sāo，

”扈姑道：“不言臊，

xī hǎn nǐ tīng lóng yín hǔ xiào，

稀罕你听！龙吟虎啸，

nǐ jiù yín bà。

你就吟罢。

huáng yóu dào shuǐ lóng cái huì yín ne。

”黄尤道：“水龙才会吟呢。

wǒ zhè gè tián lǐ de lóng，

我这个田里的龙，

zhǐ huì qián ér bù yòng。

只会潜而不用。

yú gū shuō yǒu le fǎ zǐ le。

”玙姑说：“有了法子了。

jí jiāng kōng hóu fàng xià，

即将箜篌放下，

pǎo dào kào bì jǐ shàng，

跑到靠壁几上，

qǔ guò yī jià tè pán lái，

取过一架特磐来，

fàng zài huáng lóng miàn qián，

放在黄龙面前，

shuō nǐ jiù bàn xiào bàn jī pán，

说：“你就半啸半击磐，

bāng chèn bāng chèn yīn jié bà。

帮衬帮衬音节罢。

hù gū suì cóng jīn dǐ qǔ chū yī zhī jiǎo lái，

” 扈姑遂从襟底取出一枝角来，

guāng cǎi duó mù，

光彩夺目，

rú yuán yù yì bān，

如元玉一般，

xiān huǎn huǎn de chuī qǐ。

先缓缓的吹起。

yuán lái zhè jiǎo shàng miàn yǒu gè chuī kǒng，

原来这角上面有个吹孔，

páng biān yǒu liù qī ge xiǎo kǒng，

旁边有六七个小孔，

shǒu zhǐ kě yǐ àn fàng，

手指可以按放，

yì fù yǒu gōng shāng zhēng yǔ，

亦复有宫商徵羽，

bù shì xún jiē bīng chuī de hǎi luó zhǐ shì wū wū jià jiào。

不似巡街兵吹的海螺只是“呜呜”价叫。

tīng nà jiǎo shēng，

听那角声，

chuī dé wū yè dùn cuò，

吹得呜咽顿挫，

qí shēng bēi zhuàng。

其声悲壮。

dāng shí líng gū yǐ jiāng kōng hóu qǔ zài xī shàng，

当时玲姑已将箜篌取在膝上，

jiāng xián diào hǎo，

将弦调好，

tīng nà jiǎo shēng de jié zòu。

听那角声的节奏。

shèng gū jiāng xiǎo líng qǔ chū，

胜姑将小铃取出，

zuǒ shǒu qìn le sì gè，

左手揿了四个，

yòu shǒu qìn le sān ge，

右手揿了三个，

yì níng shén kàn zhe hù gū。

亦凝神看着扈姑。

zhī jiàn hù gū jiǎo shēng yī què jiāng zhōng，

只见扈姑角声一阕将终，

shèng gū biàn jiāng liǎng shǒu qī líng tóng shí qǔ qǐ，

胜姑便将两手七铃同时取起，

shāng shāng jià luàn yáo。

商商价乱摇。

líng qǐ zhī shí，

铃起之时，

yú gū yǐ jiāng kōng hóu jǔ qǐ，

玙姑已将箜篌举起，

cāng cāng liáng liáng，

苍苍凉凉，

jǐn gōu màn zhāi，

紧钩漫摘，

lián pī dài fú。

连批带拂。

líng shēng yǐ zhǐ，

铃声已止，

kōng hóu dīng dōng duàn xù，

箜篌丁东断续，

yǔ jiǎo shēng xiāng hè，

与角声相和，

rú kuáng fēng chuī shā，

如狂风吹沙，

wū wǎ yù zhèn。

屋瓦欲震。

nà qī ge líng biàn bù yī qí dōu xiǎng，

那七个铃便不一齐都响，

yì fù cēn cī cuò luò，

亦复参差错落，

yīng jī fù jié。

应机赴节。

zhè shí huáng lóng zǐ yǐn jǐ yǎng tiān，

这时黄龙子隐几仰天，

cuō chún qí kǒu，

撮唇齐口，

fā xiào xiāng hè。

发啸相和。

ěr shí，

尔时，

hóu shēng，

喉声，

jiǎo shēng，

角声，

xián shēng，

弦声，

líng shēng，

铃声，

jù fēn biàn bù chū。

俱分辨不出。

ěr zhōng dàn tīng dé fēng shēng，

耳中但听得风声，

shuǐ shēng，

水声，

rén mǎ cù tà shēng，

人马蹙踏声，

jīng qí yì yào shēng，

旌旗熠耀声，

gān gē jī yà shēng，

干戈击轧声，

jīn gǔ báo fá shēng。

金鼓薄伐声。

yuē yǒu bàn xiǎo shí，

约有半小时，

huáng lóng jǔ qǐ pán jī zi lái，

黄龙举起磐击子来，

zài pán shàng kēng kēng qiāng qiāng de luàn jī，

在磐上铿铿锵锵的乱击，

xié lǜ xié shēng，

协律谐声，

chéng xū dǎo xì。

乘虚蹈隙。

qí shí kōng hóu jiàn xī，

其时箜篌渐稀，

jiǎo shēng jiàn dī，

角声渐低，

wéi yú qīng pán，

惟余清磐，

zhēng jīn cóng wèi yǐ。

铮钅从未已。

shǎo xī，

少息，

shèng gū qǐ lì，

胜姑起立，

liǎng shǒu bǐ zhí，

两手笔直，

luàn líng zài yáo，

乱铃再摇，

zhòng lè jiē xī。

众乐皆息。

zǐ píng qǐ lì gǒng shǒu dào yǒu láo zhū wèi，

子平起立拱手道：“有劳诸位，

gǎn dài zhī zhì。

感戴之至。

zhòng rén jù dào jiàn xiào le。

”众人俱道：“见笑了。

zǐ píng dào qǐng jiào zhè qū jiào shén me míng tóu，

”子平道：“请教这曲叫什么名头，

hé yǐ pō yǒu shā fá zhī shēng huáng lóng dào zhè qū jiào kū sāng yǐn yòu míng hú mǎ sī fēng qū，

何以颇有杀伐之声？”黄龙道：“这曲叫《枯桑引》又名《胡马嘶风曲》，

nǎi jūn zhèn lè yě。

乃军阵乐也。

fán kōng hóu suǒ zòu，

凡箜篌所奏，

wú hé píng zhī yīn，

无和平之音，

duō bàn qī qīng bēi zhuàng qí zhì jí zhě，

多半凄清悲壮；其至急者，

kě lìng rén qì xià。

可令人泣下。

tán xīn zhī qǐng，

” 谈心之顷，

gè rén jǐ jiāng yuè qì sòng huán yuán wèi，

各人己将乐器送还原位，

fù xíng zuò xià。

复行坐下。

hù gū duì yú gū dào pān zǐ zěn yàng duō rì wèi guī yú gū dào dà jiě jie yīn wài shēng zi bù shū fu，

扈姑对玙姑道：“潘姊怎样多日未归？”玙姑道：“大姐姐因外甥子不舒服，

nào le liǎng gè duō yuè le，

闹了两个多月了，

suǒ yǐ bù céng lái de。

所以不曾来得。

shèng gū shuō xiǎo wài shēng zi shèn me bìng zěn me bù gǎn jǐn zhì ne yú gū dào kě bú shì me。

”胜姑说：“小外甥子甚么病？怎么不赶紧治呢？”玙姑道：“可不是么。

xiǎo hái zi táo qì，

小孩子淘气，

zhì hǎo le，

治好了，

tā jiù luàn chī suǒ yǐ yòu fā，

他就乱吃；所以又发，

yǐ jīng fā le liǎng cì le。

已经发了两次了。

hé cháng bù tì tā zhì ne yòu shuō le xǔ duō jiā cháng huà，

何尝不替他治呢！”又说了许多家常话，

suì lì qǐ shēn lái，

遂立起身来，

gào cí qù le。

告辞去了。

zǐ píng yě lì qǐ shēn lái，

子平也立起身来，

duì huáng lóng shuō wǒ men yě qián miàn zuò bà，

对黄龙说：“我们也前面坐罢，

cǐ kè pà yǒu zi zhèng de guāng jǐng，

此刻怕有子正的光景，

yú gū niáng yě yào shuì le。

玙姑娘也要睡了。

shuō zhe，

说着，

tóng xiàng qián miàn lái，

同向前面来，

réng cóng huí láng xíng zǒu。

仍从回廊行走。

zhǐ shì chuāng shàng yǐ wú yuè guāng，

只是窗上已无月光，

chuāng wài qiào bì，

窗外峭壁，

shàng bàn jié xuě bái shuò liàng，

上半截雪白烁亮，

xià bàn jié yǐ jīng wū hēi，

下半截已经乌黑，

shì shí sān rì de yuè liàng，

是十三日的月亮，

yǐ jīng dà wāi xī le。

已经大歪西了。

zǒu zhì dōng fáng，

走至东房，

yú gū dào èr wèi jiù zài cǐ dì zuò bà，

玙姑道：“二位就在此地坐罢，

wǒ sòng hù shèng jiě jie chū qù。

我送扈、胜姐姐出去。

dào le táng wū，

”到了堂屋，

hù shèng yě shuō bù yòng sòng le，

扈、胜也说：“不用送了，

wǒ men yě dài le gè cāng tóu lái，

我们也带了个苍头来，

zài qián miàn ne。

在前面呢。

tīng tā men yòu yóng yóng nóng nóng le hǎo jiǔ，

”听他们又喁喁哝哝了好久，

yú gū fāng huí。

玙姑方回。

huáng lóng shuō nǐ yě huí bà，

黄龙说：“你也回罢，

wǒ hái zuò yī kè ne。

我还坐一刻呢。

líng gū yě jiù gào cí huí dòng，

”玲姑也就告辞回洞，

shuō shēn xiān shēng jiù zài tà shàng shuì bà，

说：“申先生就在榻上睡罢，

shī péi le。

失陪了。

yú gū qù hòu，

” 玙姑去后，

huáng lóng dào liú rén fǔ què shì gè hǎo rén，

黄龙道：“刘仁甫却是个好人，

rán qí bìng zài guò zhēn，

然其病在过真，

chù shān lín yǒu yú，

处山林有余，

chù chéng shì kǒng bù néng jiǔ。

处城市恐不能久。

dà yuē yī nián de yuán fèn，

大约一年的缘分，

nǐ men shì yǒu de。

你们是有的。

guò cǐ yī nián zhī hòu，

过此一年之后，

jú miàn yòu yào biàn dòng le。

局面又要变动了。

zǐ píng wèn yī nián zhī hòu shì shèn me guāng jǐng dá xiǎo yǒu biàn dòng。

”子平问：“一年之后是甚么光景？”答：“小有变动。

wǔ nián zhī hòu，

五年之后，

fēng cháo jiàn qǐ shí nián zhī hòu，

风潮渐起；十年之后，

jú miàn jiù dà bù tóng le。

局面就大不同了。

zǐ píng wèn shì hǎo shì huài ne dá zì rán shì huài。

”子平问：“是好是坏呢？”答：“自然是坏。

rán huài jí shì hǎo，

然坏即是好，

hǎo jí shì huài fēi huài bù hǎo，

好即是坏；非坏不好，

fēi hǎo bù huài。

非好不坏。

zǐ píng dào zhè huà wǒ zhēn zhèng bù dǒng le。

”子平道：“这话我真正不懂了。

hǎo jiù shì hǎo，

好就是好，

huài jiù shì huài。

坏就是坏。

xiàng xiān shēng zhè zhǒng shuō fǎ，

像先生这种说法，

qǐ bú shì hǎo huán bù fēn le ma wù qǐng zhǐ shì yī èr。

岂不是好环不分了吗？务请指示一二。

bù cái wǎng cháng jiàn rén dú fó jīng，

不才往常见人读佛经，

shén me sè jí shì kōng，

什么‘色即是空，

kōng jí shì sè，

空即是色’，

zhè zhǒng wú lǐ zhī kǒu tóu chán，

这种无理之口头禅，

cháng jué de tóu hūn nǎo mèn。

常觉得头昏脑闷。

jīn rì yù jiàn xiān shēng，

今日遇见先生，

yǐ wéi rú bō yún wù jiàn le qīng tiān，

以为如拨云雾见了青天，

bù xiǎng yòu shuō chū zhè tào měng dǒng huà lái，

不想又说出这套懵懂话来，

qǐ bù lìng rén mèn shā huáng lóng zǐ dào wǒ qiě wèn nǐ zhè gè yuè liàng，

岂不令人闷煞？” 黄龙子道：“我且问你：这个月亮，

shí wǔ jiù míng liǎo，

十五就明了，

sān shí jiù àn le，

三十就暗了，

shàng xián xià xián jiù yīn àn gè bàn le，

上弦下弦就阴暗各半了，

nà chū sān sì lǐ de yuè liàng zhǐ yǒu yī yá，

那初三四里的月亮只有一牙，

qǐng wèn tā zěn me biàn huì màn màn dì zhǎng mǎn le ne shí wǔ yǐ hòu zěn me màn màn dì yòu huì làn diào le ní zǐ píng dào zhè gè lǐ róng yì míng bái yīn wèi yuè qiú běn lái wú guāng，

请问他怎么便会慢慢地长满了呢？十五以后怎么慢慢地又会烂吊了呢？”子平道：“这个理容易明白：因为月球本来无光，

shòu tài yáng de guāng，

受太阳的光，

suǒ yǐ cháo tài yáng de bàn gè shì míng de，

所以朝太阳的半个是明的，

bèi tài yáng de bàn gè shì àn de，

背太阳的半个是暗的，

chū sān sì，

初三四，

yuè shēn xié duì tài yáng，

月身斜对太阳，

suǒ yǐ rén yǎn kàn jiàn de zhèng shì sān fēn míng，

所以人眼看见的正是三分明，

qī fēn àn，

七分暗，

jiù xiàng yī yá shì de qí shí，

就像一牙似的；其实，

yuè qiú bìng wú fēn bié，

月球并无分别，

zhǐ shì bàn gè míng，

只是半个明，

bàn gè àn，

半个暗，

yíng kuī yuán quē，

盈亏圆缺，

dōu shì rén yǎn jīng xiàn chū lái de jǐng xiāng，

都是人眼睛现出来的景相，

yǔ yuè qiú háo bù xiāng gān。

与月球毫不相干。

huáng lóng zǐ dào nǐ jì míng bái zhè gè dào lǐ，

” 黄龙子道：“你既明白这个道理，

yīng xū zhī dào hǎo jí shì huài，

应须知道好即是坏，

huài jí shì hǎo，

坏即是好，

tóng nà yuè qiú de míng àn，

同那月球的明暗，

shì yí gè dào lǐ。

是一个道理。

zǐ píng dào zhè gè dào lǐ shí bù néng tóng。

”子平道：“这个道理实不能同。

yuè qiú suī wú yuán quē，

月球虽无圆缺，

shí yǒu míng àn。

实有明暗。

yīn yǒng yuǎn shì bàn gè míng de，

因永远是半个明的，

bàn gè àn de，

半个暗的，

suǒ yǐ míng de bàn biān cháo rén，

所以明的半边朝人，

rén jiù shuō yuè yuán le àn de bàn biān cháo rén，

人就说月圆了；暗的半边朝人，

rén jiù shuō yuè hēi le。

人就说月黑了。

chū bā duì sān，

初八、对三，

rén zhèng duì tā cè wén，

人正对他侧闻，

suǒ yǐ jué de bàn míng bàn àn，

所以觉得半明半暗，

jiù jiào zuò shàng xián xià xián。

就叫做上弦、下弦。

yīn rén suǒ kàn de fāng miàn bù tóng，

因人所看的方面不同，

huàn zuò gè yíng kuī yuán quē。

唤做个盈亏圆缺。

ruò zài èr shí bā jiǔ，

若在二十八九，

yuè liàng quán hēi de shí hòu，

月亮全黑的时候，

rén ruò néng fēi dào yuè qiú shàng biān qù kàn，

人若能飞到月球上边去看，

zì rán réng shì míng de。

自然仍是明的。

zhè jiù shì míng àn de dào lǐ，

这就是明暗的道理，

wǒ men dōu dǒng de de。

我们都懂得的。

rán jiū jìng bàn gè míng de，

然究竟半个明的，

bàn gè àn de，

半个暗的，

shì yí dìng bù yí de dào lǐ。

是一定不移的道理。

bàn gè míng de zhōng jiǔ shì míng，

半个明的终久是明，

bàn gè àn de zhōng jiǔ shì àn。

半个暗的终久是暗。

ruò shuō àn jí shì míng，

若说暗即是明，

míng jí shì àn，

明即是暗，

lǐ xìng zǒng bù néng tōng。

理性总不能通。

zhèng shuō de gāo xìng，

” 正说得高兴，

zhǐ tīng bèi hòu yǒu rén dào shēn xiān shēng，

只听背后有人道：“申先生，

nǐ cuò le。

你错了。

bì jìng cǐ rén shì shuí，

”毕竟此人是谁，

qiě tīng xià huí fēn jiě。

且听下回分解。

以上为【老残游记 · 第十回 · 骊龙双珠光照琴瑟　犀牛一角声叶箜篌】的拼音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