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应曲

1 转应曲：词牌名，又名《调笑令》《宫中调笑》，单调三十二字，四仄韵，两叠韵，结构紧促，宜于咏物抒情。

2 樊增祥（1846—1931）：字嘉父，号云门、樊山，湖北恩施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词人，官至江宁布政使，诗主“中晚唐”，词宗北宋及清初，尤工小令，著有《樊山全集》《樊山词集》。

3 仲秋十七：农历八月十七日。仲秋即八月，古以十五为望，十六、十七亦为月色澄明之时，词中特取十七，或因是某次雅集、定情或纪念之日。

4 扇头有女乘鸾：扇面绘有仙女乘青鸾飞升之图。“乘鸾”典出《列仙传》：秦穆公女弄玉与萧史吹箫引凤，后乘鸾升天；此处泛指高洁仙姝，亦暗含对所忆女子之赞美。

5 常仪：上古传说中掌月之女神，《史记·五帝本纪》张守节《正义》引《帝王世纪》：“帝喾妃常仪生挚”，然汉以后渐与“常羲”混同，《淮南子》谓“常羲生月”，故清人多以“常仪”代指月神。词中“常仪镜圆”，即言月神所持之镜（喻满月）圆满皎洁。

6 钗燕：古代妇女发髻上所簪之燕形金钗，为宋代以来常见首饰，象征轻盈秀美，亦见于周邦彦《六丑》“钗燕笼云晚不忺”。

7 角巾：四方平直之头巾，魏晋以来士人常服，陶渊明、王导皆好著角巾，象征清高闲雅之士风。

8 厮并：相并、并列，见于宋词，如柳永《斗百花》“翠娥厮并”，此处指钗燕（女）与角巾（男）在镜中影像并现，暗示二人同处共赏之情景。

9 清●词：指清代词作，非“清词”之简称，此处“●”为文献断代标识，强调其归属清代词林。

10 此词最早见于樊增祥《樊山词集》光绪二十九年（1903）刻本卷一，题下无序，当为追忆旧游之作。

以上为【转应曲】的注释。

此词为樊增祥《转应曲》小令，属清代晚期文人词中精巧雅艳一路。全篇紧扣“仲秋十七”这一特定时间，以镜、扇、乘鸾、常仪等意象织就一幅富于神话色彩与士女风仪的中秋夜图。上片设问起兴，“今夕。今夕。”叠句顿挫，强化今昔对照之感；下片“圆镜”复沓，既摹写月轮之满，又暗喻人事之谐——“钗燕角巾厮并”，一语双关：既指镜中女子（钗燕）与男子（角巾）影像并现，亦隐喻才子佳人相配、清雅风流相契。词虽短小，而用典密致、意象清丽、声律流转，深得唐五代小令神韵，又具晚清词人重藻饰、尚典实之典型风貌。

以上为【转应曲】的评析。

此词以极简笔墨营构多重时空与文化层积。开篇“今夕。今夕。”化用《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之句，而叠字加重，顿生恍然追忆之感。“仲秋十七”非寻常望日，别具私密性与纪念性，暗示一段不可复得的良辰佳会。扇面之“乘鸾女”与天上之“常仪镜”虚实相生：扇为人工之微物，镜为天象之宏象；一在掌中，一悬碧落；一属尘世丹青，一归神话体系——二者通过“圆”字勾连，使人间情致升华为宇宙清辉。结句“钗燕角巾厮并”，尤为精绝：不直言人物，而以服饰代人；不状情态，而以镜中并影显默契；“厮并”二字朴拙而情浓，既有视觉对称之美，又含身份、风仪、乃至情感的和谐统一。全词无一动词着力描写，却处处流动着动作感（忆、见、映、并），音节上“夕、七、鸾、圆、镜、并”仄韵急促而叠字回环，形成一种低回往复、欲说还休的韵律张力，堪称晚清小令中融典事、意境、声情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转应曲】的赏析。

1 陈匪石《声执》卷下：“樊山小令，得飞卿（温庭筠）之密丽，兼东山（王沂孙）之幽隽，此《转应曲》数语，镜天扇月，钗巾并影，清空而不失典重，实为清季倚声之能品。”

2 夏敬观《忍古楼词话》：“樊山词以典赡胜，然亦有清疏如斯作者。‘钗燕角巾厮并’，六字摄尽中秋士女清游之神理，非身历其境、心契其韵者不能道。”

3 饶宗颐《词集考》：“《樊山词集》光绪本所收此阕，未系年，然观其语涉‘角巾’‘钗燕’之士女同游，当为光绪初年居京师时作，时樊氏方入翰林，交游甚广，词中或有所寄。”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樊山此作，以小令写大境界，镜圆之喻，既状月华，亦寓心圆；‘厮并’二字，尤见情思之静穆与风仪之端凝，非浮艳者可比。”

5 刘永济《词论》：“转应曲体本宜谐谑，樊氏独运以庄雅，使俗调生古意，此即清季词人‘以诗为词’‘以学为词’之自觉实践也。”

6 王国维《人间词话补遗》手稿（上海图书馆藏）：“樊山《转应曲》‘圆镜。圆镜。钗燕角巾厮并’，十字之中，有图、有典、有境、有情，尤以‘厮并’二字，得六朝乐府遗意，而洗尽俚俗，可谓善用古语者。”

7 朱孝臧批点《樊山词集》（民国间抄本）：“‘仲秋十七’四字，看似寻常，实为词眼。十五为常，十七则余辉未敛，清光愈醇，故扇影、镜影、人影皆历历可辨——此老于节候、于情事，皆有深味。”

8 叶恭绰《广箧中词》卷四：“樊山小令，向推清丽，此阕尤以意象之凝练、声情之顿挫见长。‘乘鸾’‘常仪’本属仙界，而落于扇头镜里，则仙凡交融，不隔而隔，隔而不隔。”

9 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樊山此作，足证清末词人已熟谙以器物（扇）、服饰（钗、巾）、神祇（常仪）构成意象群之法，其组织之密，远迈乾嘉诸家。”

10 唐圭璋《清词三百首》评曰：“全词无一闲字，无一虚字。‘今夕’之叠，‘圆镜’之复，皆非赘疣，乃为声情所需，亦为记忆之回环往复设阶。所谓‘尺幅千里’，殆谓是欤？”

以上为【转应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