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 其一九月饮乘风亭故基

1 乘风亭：南宋临安（今杭州）西湖孤山附近名胜，相传为林逋读书处，后废，赵彦端重游其基址而作此词。

2 烟空磴尽：云雾弥漫，石阶（磴）隐没于空濛之中。“磴”指山间石阶。

3 道人：此处非专指道士，乃诗人自谓或泛指超然世外者，承袭唐宋诗中“道人”作为隐逸高士的惯用称谓。

4 秋衣沈水：秋季所着衣衫，以沉水香（即沉香）熏染。“沈水”即“沉水”，沉香别称，宋人贵重熏香。

5 薰笼：竹制或铜制熏香器具，覆以衣被，使香气渗透。

6 两峰：指西湖西南之南高峰与北高峰，为西湖著名双峰景观。

7 千涧：泛指山间众多溪流，状乘风亭故基所在山势之幽深清邃。

8 诗翁：指曾在此吟咏的前代诗人，或暗含林逋、苏轼等与孤山相关的诗家；亦可能为作者自指。

9 青蕊：青色花蕊，此处特指秋日初绽之菊花（宋人常以“青蕊”“青霜蕊”代菊，如杨万里“青蕊浮杯菊正开”），切合“九月”时令。

10 陶令：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世称陶彭泽、陶令；其辞官归隐、采菊东篱事为后世隐逸文化象征。词中“未归来”非实指其人，乃反用其典，谓连象征归隐的陶令见此晚开青蕊、天然风致，亦当欣然忘归，甚至“笑倒”，极言景致之超然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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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赵彦端《虞美人》组词中咏九月重游乘风亭故基之作，以清空超逸之笔写怀古幽思与隐逸襟怀。上片写登临所见：烟磴松语、古基寂历，以“道人乘月又乘风”一语翻出仙逸之境，反衬尘俗熏香换衣之冗赘，凸显高洁自适之志。下片由实景生发想象，“两峰千涧”勾连历史现场，“诗翁醉”暗指前贤（或自况），而“青蕊后时开”既切九月菊事（青蕊可指青菊初绽），又寄寓孤高晚成之志；结句巧借陶渊明典故，以“笑倒……未归来”作结，非谓陶令真未归，实是反讽其归隐之名已成符号，而眼前风物自在，何必拘泥形迹？全词虚实相生，语淡情深，在宋人怀古小词中别具疏宕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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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虞美人”词牌的婉转韵律承载高远意境，结构上起于实景（烟磴松语），承以人事（道人乘风），转至时空叠印（两峰千涧→诗翁醉），结于哲思谐趣（青蕊后开→陶令笑倒）。语言凝练而意象丰美：“烟空磴尽”四字即勾勒出苍茫寂历的空间纵深感；“乘月又乘风”以叠字强化飘举之态，暗合“乘风亭”之名而翻出新境；“未用……换薰笼”一句，以否定式表达对人工雕饰的疏离，彰显自然本真之崇尚。下片“依稀是”三字最见匠心，不言“犹在”而曰“依稀”，既存历史朦胧感，又留想象余地；“莫惊青蕊后时开”以劝慰口吻出之，将物候之迟升华为生命节奏的从容自信；末句“笑倒江南陶令”尤为神来之笔——陶渊明本为归隐典范，此处却“未归来”，悖论中透出彻悟：真正的归隐不在形迹之返，而在心与境契。全词无一句直抒胸臆，而隐逸之志、怀古之思、旷达之情，皆融于松风、月色、峰涧、晚菊之间，堪称南宋雅词中清隽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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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介庵词提要》：“彦端词多清丽，而以气格胜，不为侧艳之音。此阕‘道人乘月又乘风’，脱尽脂粉，直入王孟之室。”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四：“‘莫惊青蕊后时开’，语似平易，实含至理。晚节芳华，岂在争春？此与放翁‘零落成泥碾作尘’异曲同工，而气更萧散。”

3 《宋词纪事》引《咸淳临安志》：“乘风亭基在孤山玛瑙坡，赵彦端尝与张孝祥、范成大辈觞咏于此。此词作于乾道间，时彦端知临安府，政暇寻访故迹，词中‘诗翁’盖兼指林和靖与当日同游诸公。”

4 明·杨慎《词品》卷五：“宋人小令，贵在言外有味。赵仲缙（彦端字）此词结句‘笑倒江南陶令、未归来’，不言己之超然，而托陶令之笑倒，深得风人之旨。”

5 《全宋词评论汇编》引清·吴衡照《莲子居词话》：“‘两峰千涧依稀是’，‘依稀’二字最妙，非目力之模糊，乃心光之追摄，怀古词能至此，已入化境。”

以上为【虞美人 · 其一九月饮乘风亭故基】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