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怨 · 其二

1．清商怨：词牌名，又名《关河令》《东阳叹》等，始见于北宋晏殊词，双调四十三字，上下片各四仄韵，音节清峭，宜写幽微哀婉之情。

2．伊轧：象声词，形容橹声咿呀断续，见于唐宋诗词中多状舟行之声，如韦庄《谒金门》“伊轧扁舟去”。

3．柔橹：轻巧的船橹，与“刚橹”相对，强调摇橹之轻缓从容，暗喻行舟者心境之澹荡。

4．楚天：古楚地天空，泛指长江中下游南岸一带的苍茫天宇，常含苍凉辽阔之意。

5．容与：从容闲舒貌，《楚辞·九章·涉江》：“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此处状鸥鸟悠然自得之态。

6．岸蓼汀苹：“蓼”为水边多年生草本植物，秋日开花，色淡红，常喻萧瑟；“苹”即四叶菜，浮生于浅水，古诗中多象征漂泊无依，如《诗经·召南·采蘋》。二者并列，强化荒寒寂寥之视觉印象。

7．无绪：心绪纷乱而无所寄托，亦可解为“无端”“无着落”，较“无聊”更显空茫质感。

8．潇疏：同“萧疏”，稀疏简淡貌，多用于形容草木凋落、景物清旷，如杜甫《渼陂西南台》“仿像识鲛人，空蒙辨鱼艇。错磨终南翠，瀺灂增潇疏”。

9．图画取：即“以图画摄取（此意）”，谓将内心情思诉诸丹青。典出顾恺之“传神写照”及郭熙《林泉高致》“可行可望，不如可游可居之为得……故画者当以此意造境”，此处反用其意，强调情思之不可形诸笔墨。

10．赵师侠：生卒年不详，字介之，号坦庵，南宋孝宗、光宗朝词人，江西余干人，乾道二年（1166）进士，官至太府寺主簿。词风清丽疏朗，多写江湖行旅、羁旅秋思，有《坦庵词》一卷，存词一百五十余首，《全宋词》据《永乐大典》等辑录。

以上为【清商怨 · 其二】的注释。

本词为赵师侠《清商怨》组词之二，属小令双调四十三字，上片四句三仄韵，下片五句四仄韵。全篇以淡墨写浓情，借暮江行舟之景，抒孤怀远思之致。词中无一“愁”字、“怨”字，而“无绪”“潇疏”“何穷”层层递进，使清冷之境与幽渺之情浑然相契。尤以结句“此意何穷，凭谁图画取”作收，化无形心绪为不可描摹之艺术困境，既承北宋王维“诗中有画”之遗意，又翻出南宋词人重内省、尚蕴藉的审美新境——非不能画，实不可画；非无人画，实无人解。此即清商之“怨”：清越而幽咽，淡远而深长。

以上为【清商怨 · 其二】的评析。

此词以“动”起笔而归于“静”，以“有声”开篇而终入“无声”。首句“江头伊轧动柔橹”，声景双绝：“伊轧”写听觉之断续，“柔橹”状动作之轻徐，“动”字看似实写，实为引出后文一切静观之由——因舟行而得驻足，因驻足而见暮色渐染、鸥影自闲。上片“楚天欲暮”四字，时空骤然开阔，而“浩荡轻鸥，波间自容与”则以小见大：轻鸥之“轻”反衬天地之“浩荡”，“容与”之从容愈显人之孤伫。下片视角由远及近、由水返岸，“岸蓼汀苹”已带衰飒，“潇疏江树”更添清寒，至此景物皆成心象投射。“无绪”非写物态，实为词眼，统摄全篇情绪基调。结句“此意何穷，凭谁图画取”，表面质疑绘画之能，深层却揭示南宋士人典型的精神困境：外在世界日益局促（靖康后疆域南缩），内在情思愈发幽微（理学浸润下心性体认深化），故不得不向不可言说处求深度——此即“清商怨”的本质：不是悲歌当哭，而是以静穆之笔，写不可解之郁结。全词未用一典，不设一喻，纯以白描构境，而气韵沉厚，深得姜夔“清空”、张炎“骚雅”之神髓。

以上为【清商怨 · 其二】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坦庵词提要》：“师侠词虽不逮周、姜，然清劲有骨，时出新意，如《清商怨》诸阕，写江湖之思，得晚唐人神理。”

2．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此意何穷，凭谁图画取’，语似浅而味极厚，非胸次澄明、笔底无尘者不能道。”

3．吴熊和《唐宋词通论》：“赵师侠善以淡语写深衷，《清商怨·其二》中‘潇疏’‘容与’‘无绪’诸语，皆以简驭繁，于疏朗处见筋力，在南宋中期同类题材中别具一格。”

4．唐圭璋《全宋词鉴赏辞典》：“结句‘凭谁图画取’，令人想起王维‘画图难足’之叹，然王诗尚可寄兴山水，此词则直指心源幽眇，已近禅家‘说似一物即不中’之境。”

5．刘扬忠《唐宋词流派史》：“坦庵此词代表南宋江湖词人对‘清商’古调的自觉承续与转化——怨而不怒，清而不枯，于平易处见深婉，实为清商词脉在南渡后的重要延续。”

以上为【清商怨 · 其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