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二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赵师侠：南宋词人，字介之，号坦庵，宗室子弟，乾道二年（1166）进士，官至太府少卿，词风清婉疏朗，多写羁旅、怀旧、节序之思，《全宋词》录其词一百五十四首。

3. 重城：指层层叠叠的城郭，亦可特指所经之大郡或临安等重镇，此处泛指途中回望的城邑。

4. 天连碧：谓长空与远山、水色浑然相接，呈现一派澄澈青碧之色，状暮天高远之境。

5. 小楼：指故园或昔日居所中的楼阁，亦可能兼指羁旅途中暂栖之楼，此处侧重象征思念所系之地。

6. 西山：泛指西面山峦，宋代词中常见，未必实指某山；此处取其传统意象，象征恒常、守望与故园风物。

7. 灯花信：古时灯芯结花，被视为吉兆，尤主喜事将近，如家人团聚、远人归来等，《西京杂记》已有“灯花爆，喜事到”之说，宋人诗词中习见。

8. 卜：占卜、推测，非实指占筮，乃表达主观期待之婉语。

9. 牵萦：牵肠挂肚，萦绕于怀，极言思念之深切绵长。

10. 平分两处心：谓一颗心被空间所隔，同时系于旅途与故园两端，语出新意，承袭王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之双向观照笔法，而更显心理张力。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二】的注释。

此词以归舟行旅为背景，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语言清丽而情致深婉。上片写暮色行舟、回望重城与西山，以“断送”“急”字暗透归心之切，“犹有”“如旧青”则于景中见恒常之思，反衬人事之流转与深情之不渝。下片转写近乡情怯之微妙心理：“应卜灯花信”化用民间习俗，含蓄传达期盼；“一喜一牵萦”以对举句式凝练写出复杂心绪；结句“平分两处心”尤为警策，将空间阻隔内化为心理结构，使无形之情具象可感，深得宋词含蓄蕴藉、意在言外之旨。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二】的评析。

本词属赵师侠《菩萨蛮》组词之第二首，整体风格承南渡后清疏一脉，避秾艳而取澹远，去直露而尚含蓄。开篇“晚风断送归帆急”以“断送”二字破空而来，赋予自然之力以人情意志，风非无意，实为归心所驱；“急”字双关风势之骤与归情之迫。次句“重城回首天连碧”，视角由近及远、由实入虚，“回首”一词点明行者身份与眷恋姿态，“天连碧”则以阔大澄明之境反衬个体渺小与情思幽微。过片“故园今渐近”，时间推移与空间迫近同步，引出民俗意象“灯花信”，使抽象期盼获得可感可触的文化凭据。“一喜一牵萦”六字如珠走盘，以顿挫节奏摹写心理波澜，喜因将晤，牵萦因别久、因未知、因岁月之蚀——喜愈真，牵愈深。结句“平分两处心”堪称词眼：心本不可分，而情之所至，竟似裂而为二，一留故园，一随征棹，非物理之分，乃精神之延展，深契宋人“以心观物”的哲思底色。全词无一“思”字、“愁”字、“归”字直出，而归思弥漫于风帆、重城、小楼、西山、灯花之间，是为白描见深情之典范。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二】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坦庵词提要》：“师侠词多清丽可诵，如‘晚风断送归帆急’诸阕，写羁旅之思，不假雕琢而情致自深。”

2. 清·冯煦《蒿庵论词》：“赵坦庵词，工于言情而不失之俚，善写景而不流于泛，如《菩萨蛮》‘西山如旧青’‘平分两处心’，语浅情深，足继晏欧。”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师侠考》：“此词作于淳熙间自临安返吉州途中，时师侠丁父忧，故园之思倍切，‘一喜一牵萦’五字，实含孝思、乡愁、身世之感三重。”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南宋卷》：“‘平分两处心’句，化用杜甫‘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之意而翻进一层，不言对方忆我，而言吾心自裂为二，更具现代心理深度。”

5. 唐圭璋《全宋词笺注》：“此词上下片结句‘西山如旧青’‘平分两处心’，一以自然之恒常反衬人生之迁变，一以心灵之分裂映照空间之阻隔，两相对照，愈见情之执著。”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