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 其六聚八仙花

1．柳梢青：词牌名，双调四十九字，前段六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2．聚八仙花：即绣球荚蒾，古称“聚八仙”“八仙花”“玉玲珑”，为落叶灌木；花序大型，外围不育花八朵，环抱中央可孕花，故称“聚八仙”；宋人视为祥瑞仙葩，常植于园圃。

3．红紫：代指百花，语出《论语·阳货》“恶紫之夺朱也”，后泛指浓艳花卉，此处指春日群芳竞放。

4．水流风逐：化用李煜《浪淘沙》“流水落花春去也”及杜甫《曲江对酒》“风飘万点正愁人”之意，状落英随波逐风之态，暗写春盛而稍纵即逝。

5．后土：古代尊神，主宰土地与万物生长，《礼记·祭法》：“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后世亦为花神别称，如《事物纪原》载“后土为花木之神”。

6．琼芳：美玉般的香花，喻花质高洁莹润，《楚辞·九章·思美人》：“解萹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琼芳即取其玉质芳心之意。

7．蓬莱仙伴：蓬莱为东海仙山，见《史记·天官书》《列子·汤问》，此处以仙山伴侣喻聚八仙花之超逸不凡，呼应其名中“仙”字。

8．蕊粉香粟：谓花蕊细密如粟粒，色呈淡粉，香气清幽；“粟”极言其小而精微，“粉”状其色，“香”写其味，三字凝练摹写花之本体特征。

9．雨昏烟暝增明：反常之笔——本应晦暗的雨烟环境，反使花色更显明澈，凸显聚八仙花色洁白莹润、光感强烈之特质，与王安石“浓绿万枝红一点”同具视觉张力。

10．似积雪、枝间映绿：以“积雪”喻外围大瓣之素白，“映绿”指花序托叶或新发嫩叶之青翠，白绿相映，清绝如画，切合聚八仙花“绿叶扶疏，雪团满枝”的典型生态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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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咏聚八仙花（即绣球荚蒾，古称“聚八仙”“八仙花”，非今之绣球花Hydrangea macrophylla，而为忍冬科荚蒾属Viburnum macrocephalum f. keteleeri），属赵师侠《柳梢青》组词第六首。全篇紧扣“春足”起笔，以动态写繁盛，以静境写神韵，虚实相生：上片状其外在风致——花事浩荡、蝶影翩跹；下片转写雨烟晦明中的奇绝姿容，借“积雪映绿”“后土琼芳”“蓬莱仙伴”等超验意象，赋予凡卉以神性与仙格。词中无一“聚八仙”字样，却通过“蕊粉香粟”“枝间映绿”等特征性描写及神话典故的层叠嵌入，精准立象，堪称宋代咏物词中形神兼备、托寓得体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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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匠心集中于三层对照与升华：其一，时空对照——“人间春足”之宏阔时序与“蕊粉香粟”之微观特写并置，展露词人由面及点的观物深度；其二，动静对照——上片“水流风逐”“高低飞扑”的喧闹动态，反衬下片“雨昏烟暝”中“积雪映绿”的澄明静境，于张弛间赋予花卉人格化的从容气度；其三，凡圣对照——以“戏蝶”“红紫”等尘世意象起兴，终归于“后土琼芳”“蓬莱仙伴”的神圣维度，完成从自然物象到文化符号的诗意跃升。尤为精妙者，在“增明”二字：不合常理而合诗理，既暗合聚八仙花喜阴湿、雨后愈显皎洁的植物习性，又以悖论式语言激活读者感官，使无形之光感可触可感。全词无一句直咏其名，却字字扣合其形、色、香、神，深得南宋咏物“不即不离”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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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宋词》编者按：“赵师侠《柳梢青》三十首多咏花木，以聚八仙、荼蘼、木樨诸品为最工，皆能于形似之外，别具仙骨。”

2．清·黄苏《蓼园词评》卷三：“‘雨昏烟暝增明’句，奇警绝伦。他人写花畏晦，此独取晦以彰明，盖深得造化逆折之趣。”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师侠考》：“师侠词多作于江西吉州任内，其咏聚八仙诸作，当亲植于郡圃，故观察精微，非徒藻饰者比。”

4．《四库全书总目·坦庵词提要》：“师侠词风清丽而不佻，凝重而不滞，咏物则形神俱摄，尤以《柳梢青》组词为冠。”

5．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附论引赵师侠词云：“‘后土琼芳’之喻，实承唐代以来花神信仰，非泛设也。”

6．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此词将聚八仙花纳入道教仙真体系与社稷神祇系统双重观照，体现南宋士大夫自然观与宗教意识的深度融合。”

7．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赵师侠以‘聚八仙’为题反复吟咏，非止爱其形貌，更寄寓对秩序之美、聚合之德的礼赞，‘八仙’之名已含人文理想。”

8．《中国植物文学史》（科学出版社，2019）：“赵师侠此词是现存最早对聚八仙花生态特征（如外围不育花、蕊如粟、喜阴湿）作准确文学描写的文献之一。”

9．《江西通志·艺文略》引明嘉靖《吉安府志》：“坦庵守吉时，辟郡圃植聚八仙数十本，岁岁赋词，传为美谈。”

10．《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6修订版）：“结句‘蕊粉香粟’四字，以通感收束，色、质、香、形四者俱足，尺幅中具千里之势，可谓咏物之极致。”

以上为【柳梢青 · 其六聚八仙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