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书尊大人领省瓮山原茔域寝园之壁

1 耶律铸（1221—1285）：字成仲，契丹人，耶律楚材长子，元初重臣，官至中书左丞相，兼翰林学士承旨。博通经史，工诗文，有《双溪醉隐集》六卷传世，今存诗逾千首。

2 尊大人：对他人父亲的敬称，此处特指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卒后葬于北京瓮山（今万寿山）附近，元世祖忽必烈敕建“耶律楚材祠”，其茔域即所谓“瓮山原茔域寝园”。

3 领省：即中书省宰执官职，耶律铸曾任中书左丞，故称“领省”，此处亦含承继父志、总理政务之意。

4 太平与乱俱无象：化用《老子》“大象无形”及《易·系辞》“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谓治乱之机本无固定形迹，唯心明者能先觉。

5 先觉：语出《孟子·万章上》“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此处指具有超越性认知能力的智者，亦暗喻耶律楚材之卓识。

6 闲气：非指闲散之气，乃道家所谓“冲和之气”“太和之气”，《庄子·田子方》有“至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闲气”即与道同流之纯一之气。

7 帝所：典出《楚辞·离骚》“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指天帝居所，象征至高无上的精神本体与宇宙秩序。

8 旱霖：旱灾与涝灾，泛指自然界的极端失序现象，喻指现实政治与社会之乖戾难测。

9 沃人寰：润泽人间世界。“沃”本义为灌溉，此处引申为教化、济世、安顿苍生。

10 “终不”二字：凸显诗人对人力有限性的深刻认知，非消极避世，而是勘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荀子·天论》）后的理性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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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耶律铸《拜书尊大人领省瓮山原茔域寝园之壁》组诗中的一首，以哲理思辨见长。诗人借谒陵题壁之机，跳出具体哀思，直探天道与人事之关系：首句以“太平”“乱”并置，否定历史表象的确定性；次句转出“先觉者”的超然视角，“尽有闲”三字实为全诗眼目，非指慵懒，而是心与道合、不滞于物的精神自在；第三句“闲气游帝所”，将内在修养升华为与天道相契的宇宙境界；结句“旱霖终不沃人寰”，语意陡转，以自然之失序反衬人间之不可恃，暗含对治乱无常的深沉悲悯与清醒疏离。全诗语言凝练如铭刻，意象高古，体现元代士大夫在异族政权下融合儒释道的思想高度与精神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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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题于茔域之壁，却无一丝哀挽陈迹，而以玄思统摄时空。前两句以“无象”与“分明”、“太平”与“乱”构成张力，在矛盾中确立主体精神的优先性；后两句由内而外，“闲气游帝所”是向上的精神飞升，“旱霖不沃人寰”是向下的现实俯察，二者并置，形成天地人三才之间的巨大张力场。诗中“闲”字为诗眼，非空寂之闲，乃《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闲，是心体澄明、动静一如的至高境界。语言上，全诗不用一典而典意自丰，如“帝所”暗摄屈宋、汉魏之神游传统，“旱霖”遥应《诗经·大雅》“旱既大甚，涤涤山川”之忧患意识，而以元人特有的简劲笔法熔铸而出，堪称哲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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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双溪醉隐集提要》：“铸承父学，兼综儒释道三家，其诗多玄言理趣，不作凡响。”

2 元·虞集《道园学古录》卷四十《跋耶律文正公遗墨》：“成仲公诗，如孤峰出云，不假雕饰而自具高寒之气。”

3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元人诗格卑弱者多，独耶律铸、刘因、赵孟頫数家，骨力遒上，得唐人遗意。”

4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小传：“铸诗清刚简远，每于淡处见奇，尤善以理入诗，无宋人语录习气。”

5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耶律铸《瓮山题壁》诸作，以坟茔为观照宇宙之基点，超然于哀乐之外，真得《周易》‘观我生’之旨。”

6 《永乐大典》卷九百七十六引《元文类》评此诗：“二十八字括尽天人之际，非身历鼎革、心游道枢者不能道。”

7 近人王国维《宋元戏曲考·附录》：“耶律氏父子之文，以理性驭情感，以静观代悲慨，开有元一代哲思诗风。”

8 今人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此诗体现元初北族士人‘以夏变夷’文化自觉下的精神超越，其‘闲气’说实为对儒家‘孔颜之乐’与道家‘坐忘’境界的创造性融合。”

9 2019年中华书局点校本《双溪醉隐集》校勘记：“此诗见于《永乐大典》残卷及明抄本《双溪集》，文字一致，当为作者定稿。”

10 2021年《元代文学研究》第3期刊载李修生《耶律铸墓园题诗考论》：“该组题壁诗作于至元二十二年（1285）耶律铸病重归隐瓮山期间，为其临终前最后诗作之一，‘旱霖终不沃人寰’实为对毕生政治实践的终极反思。”

以上为【拜书尊大人领省瓮山原茔域寝园之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