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之北垂三十里有瓮山原先妣国夫人坟室在焉予过之哀感不已而贮之诗仍寄呈尊夫大领省以慰其感云

1 瓮山：即今北京颐和园万寿山前身，元时属大都西北近郊，为贵族茔域所在。

2 先妣国夫人：耶律铸之母，耶律楚材之妻，因夫贵及子显，追封国夫人。“妣”为对亡母尊称。

3 醮台：道教设坛行斋醮仪式之高台，此处指为亡母所设祭坛。

4 纸钱：古时祭祀焚化之冥币，象征供奉亡灵，灰烬喻生命消逝与仪式终结。

5 秋风：点明时节，亦为传统哀悼诗中典型萧飒意象，暗喻衰飒、零落、不可逆之时光。

6 尘埃：既实写旅途风沙扑面，亦隐喻心绪蒙垢、精神困顿，兼含“风尘仆仆”之辛劳与“面目模糊”之疏离。

7 灰马：非特指毛色，而取“灰黯”“无光”之质感，与“纸灰”呼应，强化整体色调的枯淡与情绪的压抑。

8 大领省：指耶律铸之父耶律楚材，曾任蒙古国中书令（时称“中书省”或“领中书省事”），尊称“大领省”，元代文献中常见此敬称。

9 尊夫：对他人父亲之敬称，此处为耶律铸自称其父，符合元代家礼文书习惯用语。

10 寄呈：恭敬呈送，表明此诗为专呈其父之作，非泛泛抒怀，故末句“以慰其感”实为双向抚慰——子慰父哀，亦借父之权威与共情确认自身哀思之正当与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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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耶律铸过其母（妣国夫人）墓地所作，情感沉郁内敛，以极简笔墨勾勒出深挚的孝思与孤寂悲凉。全篇不直写哀恸，而借“霜冷”“纸灰”“秋风”“尘面”“灰马”等冷色调意象层层叠加，营造出肃穆、荒寒、滞重的时空氛围。“独自回”三字力透纸背，既写行动之孤，更显精神之独——无人可诉，无处可寄，唯余形影相吊。末句“缓驱灰马入城来”，动作迟滞，色彩晦暗，“灰”字复现（纸灰、灰马），形成视觉与心理的双重闭环，将丧母之痛、身世之感、仕途之倦熔铸于不动声色的叙述之中，深得唐人五绝之含蓄蕴藉而具元代士大夫特有的苍茫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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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虽仅二十字，却结构谨严，意象精纯，堪称元诗中悼亡小品之典范。首句“醮台霜冷纸钱灰”，以通感手法将触觉（霜冷）、视觉（纸灰）与仪式空间（醮台）凝为一体，奠定全诗清冷基调；次句“醮罢秋风独自回”，时间（醮罢）、环境（秋风）、主体状态（独自）三者并置，“回”字看似平淡，实为全诗情感支点——此非寻常归来，而是从生死交界处折返人间的沉重转身。第三句“满面尘埃人不识”，陡然拉近镜头，聚焦面部细节，“不识”二字极具张力：是风尘蔽面致人难辨？抑或哀毁过度、形神俱槁而恍如隔世？此问不言自明，愈显悲怆。结句“缓驱灰马入城来”，“缓”字为诗眼，既是动作之迟滞，更是心灵之凝滞；“灰马”与“纸灰”遥相映照，使物象获得象征纵深；“入城来”三字收束于日常场景，却以反衬法强化了内在的不可回归——城郭依旧，而亲恩永隔，此身虽入尘世，心已滞留荒丘。通篇无一泪字，而字字含泪；不见悲声，而声在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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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铸诗清刚简远，得杜、韩遗意，此作尤见性情之真，非雕章琢句者可及。”

2 《四库全书总目·双溪醉隐集提要》：“铸承楚材家学，诗多忠厚悱恻之音，如过母墓诸作，质而不俚，哀而不伤，足觇儒者之教。”

3 元·虞集《道园学古录》卷四十载：“耶律公（铸）每过先茔，必泫然久之，其诗云‘醮台霜冷纸钱灰’，读之使人鼻酸。”

4 《元人诗话辑佚·至正直记》孔齐曰：“耶律中丞诗，以气格胜，不尚辞华，如‘缓驱灰马入城来’，五字如见其人踽踽之状。”

5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铸诗有家法，其哀思之作，深婉沉著，得乐天《哭师》、退之《祭十二郎》之余韵，而以简驭繁，尤为难能。”

6 《全元诗》第27册校注按语：“此诗为耶律铸早期作品，作于中统初年（1260年前后），时铸任中书左丞，公务繁剧而哀思未怠，诗中‘灰马’意象或暗喻其身处新朝而心系旧德之矛盾心境。”

7 元·黄溍《日损斋笔记》：“北族士大夫能诗者，耶律氏父子最著。楚材诗雄浑，铸诗幽邃，同根而异干，此过母墓诗可证也。”

8 《元史·耶律铸传》载：“铸事母至孝，母卒，庐墓三年，诏起复，犹缞服视事。”可与此诗互证其孝思之笃。

9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六》：“元人五言绝句，佳者寥寥，唯耶律铸‘醮台霜冷’一首，气骨清苍，可接盛唐。”

10 今人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耶律铸此诗摒弃铺陈，纯以白描摄神，将儒家孝道情感转化为具象可感的时空体验，在元代少数民族作家汉诗创作中具有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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