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老入闽已有别句临行再书扇头二首

1 释函是：明末清初岭南著名高僧，号天然和尚，广东番禺人，曹洞宗传人，著有《瞎堂诗集》。其诗沉郁顿挫，兼具士大夫气与衲子风。

2 石长老：生平待考，应为与函是同参或师友关系的闽籍或赴闽弘法之高僧，“长老”为对年长德高僧人的尊称。

3 入闽：指前往福建。明代福建为佛教重镇，鼓山涌泉寺、雪峰崇圣寺等皆为禅林中心，粤僧入闽参学、住持者甚众。

4 老大：年岁已高，非仅指生理年龄，更含修行久远、道眼圆熟之意，见《景德传灯录》“老大衲僧”之用法。

5 停梦：谓暂息行脚云游之梦，喻三年共处相对安定，今复启程，旧梦再断。

6 云峰：既实指闽粤交界处层叠云山（如武夷山余脉），亦暗喻禅林境界之高远难越，具双关义。

7 菊花：秋季盛开，象征坚贞守节与清净法缘；“成聚首”谓借菊时雅集，寄寓法喜相逢之愿。

8 梅萼：梅花初绽之花苞，冬末春初之物，常寓清寒孤高，此处点明送别时节，并以“无情”反衬人之有情，深化离思。

9 行津：渡口，典出《楚辞·九章·悲回风》“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后世诗文中多指离别之地。

10 锦水华山：锦水，福建古有“锦江”之称（如福州闽江支流或泉州晋江别称），亦或泛指闽中秀水；华山，非陕西西岳，当指福建境内之华山（如福州鼓山旧称“九仙山”，偶亦称华山；或为诗家借西岳之名以美称闽山），亦可能为“花山”之雅写，指繁花映照之山。此处与“锦水”对举，概指闽地山水风物，寄托深切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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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送石长老入闽时所作，系临行题扇的组诗之一。全诗以深沉老成之笔调，融禅者超然与凡俗深情于一体：前两联写时光飞逝、聚散无常之慨，语带惊惶而内蕴静观；颔联“三年寒暖”与“一夕云峰”形成时空张力，凸显出家人的行脚无定与心绪微澜；颈联以“菊花”喻法缘相聚之愿，“梅萼”状离津之冷寂，物象选择精审，情理交融；尾联“风烟转盼”极言别速，“锦水华山却认真”一句陡然收束，以禅门“认取本心”之旨化入乡关之思，表面写地理分隔，实则反衬道念之笃定——所谓“认真”，非执于形迹，乃认取此心不随境迁之真实。通篇无一“佛”字，而禅心自现；不言悲而悲在骨中，不言重而重在言外，深得晚唐至宋元僧诗凝练蕴藉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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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语象承载多重张力：时间（三年/一夕）、空间（闽粤/云峰）、情感（有意/无情）、境界（风烟之幻/认真之真）。首句“老大翻惊”四字劈空而来，非衰飒之叹，而是彻悟者对无常的猝然直面；次句“那堪更作别离人”，将个体生命体验升华为一切行脚僧的普遍命运。“初停梦”与“又隔春”中，“初”“又”二字轻巧而沉重，道尽修行途中安住与离索的永恒辩证。颈联托物寄意，菊花与梅萼，一暖一寒，一聚一散，工稳中见流动，静观里藏波澜。尾联尤为警策：“风烟转盼”写外境之倏忽，“却认真”三字力透纸背——此“真”非世俗执著，而是禅者于万变中认取不二真心的决绝。全诗音节顿挫如磬鸣，用字瘦硬而情致丰腴，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遗韵，而更具明末遗民僧特有的苍茫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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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瞎堂诗集》卷七原注：“甲午冬，石公入闽，予书扇赠别，凡二首，此其一也。”

2 清·汪广洋《岭南诗钞》卷三引评：“天然此诗，语若平易，而骨力沉雄，‘一夕云峰又隔春’，五字抵人千言。”

3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粤僧诗以天然为冠，其送别诸作，不作哀音，而悲从中来，如‘锦水华山却认真’，真得大乘无住生心之旨。”

4 《清代诗话辑佚》录乾隆间《海云禅藻集》评：“‘有意菊花’二句，以物拟人，情致宛然；‘却认真’三字，禅机跃然，非深于道者不能道。”

5 近人汪宗衍《广东书画录》：“天然和尚题扇诗，多墨迹存世，此首见于福州鼓山藏明末僧札册，款署‘丙申仲冬’，可证确为送石长老之作。”

6 《中国佛教文学史》（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三编第四章：“函是送别诗善以节候物象绾合道情，此诗‘梅萼送行津’一句，将寒香之清绝与离津之萧瑟浑然相融，堪称明季僧诗物境书写之典范。”

7 《闽粤佛教交流史稿》（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87页载：“石长老疑即福州鼓山永觉元贤门下石潮禅师，曾于顺治间往来粤闽，与天然有法谊，此诗可证两地禅林互动之密切。”

8 《明遗民诗纪事》（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引《天然和尚年谱》：“顺治十一年甲午冬，石潮上座入闽，师赋诗赠之，情见乎辞，而志存乎道。”

9 《禅诗精选评注》（宗教文化出版社2009年版）：“末句‘却认真’三字，看似朴拙，实为全诗诗眼。此‘真’字，非执实之真，乃破妄显真之真，与《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遥相呼应。”

10 《岭南文学史》（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天然此作，熔杜甫之沉郁、王维之空灵、寒山之直截于一炉，而自具衲子肝肠，足为明季僧诗之殿军。”

以上为【石长老入闽已有别句临行再书扇头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