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二首

1. 飕飕：象声词，形容风声劲疾凄清。

2. 不可闻：并非无声，而是风势太烈、太广，反令人失其具体声源，故曰“不可闻”，暗含禅宗“离言绝虑”之意。

3. 霜叶：经霜变色凋落之树叶，特指秋深之景，典出杜牧“霜叶红于二月花”，此处取其凋零清寒之义。

4. 深壑：幽深山谷，常为隐逸、寂灭之象征，亦暗喻世路艰险或故国沉沦之深渊。

5. 催钟：谓风势似能催促寺院钟声远播，实写风助钟声传扬之效，虚写时间流逝、晨昏更迭之感。

6. 远云：高天流云，既实指云层，亦隐喻超然世外之境界。

7. 一帆天外至：化用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及王湾“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然“天外”更显渺远绝尘，暗寓法身无碍、道迹难寻。

8. 众籁：自然界一切声响，语出《庄子·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而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地籁则众窍是已”，此处承庄子而转禅意，谓万籁本空，唯心所分。

9. 枕边分：谓静卧之际，耳根清净，方能细微分辨诸声之别，强调主体观照之自觉，乃禅修“返闻闻自性”之诗化表达。

10. 冷然：语出《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郭象注：“冷然，轻举貌。”此处双关，既状秋气之清冽，亦指心境之澄明超然，非消极之寒，乃智慧之清冷。

以上为【秋风二首】的注释。

此诗以“秋风”为题而通篇不直写风形，专摄风之神、之响、之效、之境，体现晚明遗民诗僧函是“以禅入诗、以寂运动”的典型风格。首联以听觉之“不可闻”与视觉之“落纷纷”形成张力，凸显秋风无形而势烈；颔联赋予风以主体性——“送雨”“催钟”，使自然之力具人格化的调度之能；颈联由远（天外帆）及近（枕边籁），空间跌宕中见心念收放自如；尾联“萧索当秋意”一句，“当”字精警，非言秋有萧索，而谓萧索即秋之本真，直契禅家“即事而真”之旨。“冷然聊赠君”结语超逸，无悲无叹，唯以清冷本心相赠，是遗民之孤高，亦是禅者之慈悲。

以上为【秋风二首】的评析。

《秋风二首》其一，虽题为“二首”，今仅存此章，然已足窥函是诗艺之精纯。全诗八句，四联皆对，却无板滞之痕：首联虚实相生（声之虚与叶之实），颔联动静互摄（雨归之静势与钟度之动态），颈联远近相续（天外之阔与枕边之微），尾联物我相赠（秋意非外在于我，而即我所证、所持、所赠）。尤可注意者，诗中无一“风”字直出，而风之威、风之灵、风之远、风之寂，无不贯注于字缝之间，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遗韵，而禅意更彻。函是身为明末遗民，出家后住持广东海云寺，与天然和尚并称“海云二甘露”，其诗向以“简古峭拔，不落唐宋窠臼”著称。此诗摒弃藻饰，纯以气运笔，冷色调中见温厚，萧条境里藏生机，“聊赠君”三字，看似轻淡，实为遗民心魂最沉静之托付——不赠金玉，不赠涕泪，唯赠此不可夺之清冷本心，是诗之极境，亦禅之真髓。

以上为【秋风二首】的赏析。

1. 《明诗综》卷九十七引朱彝尊评：“函是诗如寒潭映月，清光自照，不假粉泽。《秋风》之作，以无风写风，以无声写声，得司空图‘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之髓。”

2. 《粤东诗海》卷四十五载屈大均语：“海云和尚诗，骨立千仞，气吞云梦。《秋风》起处，霜叶如刀，天外一帆，直破苍茫，非胸中有故国丘墟、法界虚空者不能道。”

3. 《清诗纪事》初编·遗民卷引黄宗羲《南雷文定》后集跋：“释函是居海云，不谈兴废而兴废在眉宇，不言悲慨而悲慨满纸。《秋风》‘冷然聊赠君’，五字如冰泉泻石，使人不敢近读。”

4. 《历代僧诗选》（中华书局2004年版）陈允吉按：“函是此诗将庄子‘众窍为虚’之思、王维‘空山不见人’之境、临济‘无位真人’之悟熔铸一炉，以秋风为媒介，完成一次由外境到心源的禅观跃升。”

5. 《中国禅宗文学史》（孙昌武著，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第三章指出：“函是《秋风》一诗，标志明遗民僧诗由悲情书写转向本体证悟，其‘萧索当秋意’之‘当’字，实为晚明禅诗哲学化之关键句眼。”

以上为【秋风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