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洲晓发时已膺司寇之命二首

1 郧洲晓发：指在郧阳府（明代设郧阳巡抚，治所在今湖北十堰郧阳区，古有“郧洲”之称）清晨启程。

2 膺司寇之命：接受任命为刑部尚书。司寇为周代官名，秦汉后多作刑官代称，明代习以“司寇”雅称刑部尚书。

3 天青江雾重：晨天澄澈微青，长江上雾气浓重，点明秋日清晨行舟实景。

4 官满：任期届满。顾璘于嘉靖十八年（1539）任郧阳巡抚，约嘉靖二十年（1541）任满入京。

5 道书：道家典籍，如《老子》《庄子》及道教修养类著述，反映诗人退守心性、涵养玄思的精神取向。

6 麟节：麒麟饰柄之节，汉代使臣所持符节，后为高级官员持节出使或受命专阃之象征，此处借指新授司寇之命的隆重仪制与崇高职任。

7 鹿门居：指东汉隐士庞德公隐居之地——襄阳鹿门山。《后汉书·逸民传》载其拒刘表征辟，携妻子登鹿门山采药不返，成为隐逸文化标志性符号。

8 庞老：即庞德公，东汉末襄阳高士，诸葛亮、庞统皆曾师事之，被尊称为“庞公”或“庞老”。

9 羞逢庞老锄：化用《襄阳耆旧记》“庞公携妻子登鹿门山，躬耕以食”事，诗人自惭仕途辗转、未能早效高蹈，故言“羞逢”，非实指相遇，乃精神对照下的道德自省。

10 此诗二首，此为其一。第二首已佚或未传，今存仅此首，见于《顾华玉集》卷六《凭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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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作于顾璘卸任郧阳巡抚（时称“郧洲”）、奉诏赴京就任刑部尚书（明代司寇为刑部尚书古称）途中。诗中并无得意之色，反以清冷意象起笔，借“雾重”“霜白”“石林疏”勾勒出苍茫而澄澈的晨景，暗喻宦途将歇、心绪渐明。颔联直写卸任后的轻松与精神转向——“官满抛公事”非消极逃避，而是主动抽身；“情闲悦道书”则显其儒者兼修道趣的思想底色。颈联以“麟节”（汉代使臣所持符节，后泛指高官仪仗，此处代指司寇新命）与“鹿门居”对举，构成价值重估：世俗权位之贵，终不敌隐逸人格之尊。尾联用庞德公典故，尤见自省之深——非仅谦逊，实为对士人本真生命境界的虔诚致敬。全诗语言简净，气格清刚，于平易中见筋骨，在恭谨中藏锋芒，是明代中期台阁体向性灵转向的典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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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晓发”为时空支点，将外在行旅与内在精神迁徙熔铸一体。首联“天青”“霜白”二字洗练如画，色调清冷而气韵高远，既合秋晨实境，又隐喻心灵涤荡后的澄明。“雾重”“林疏”一密一疏，张力内蕴，暗伏宦海迷障将散、心路渐趋疏朗之机。颔联“抛”字果决，“悦”字温厚，一弃一取之间，完成从政事羁绊到精神自主的优雅转身。颈联设问“何似”，不作断语而答案自明——麟节之贵在位，在势；鹿门之居在德，在真。此非否定职守，而是超越功名逻辑的价值重估。尾联“再过襄阳”四字沉实有力，将历史空间（鹿门山）、文化人格（庞德公）、当下身份（新命司寇）三重维度瞬间叠印；“羞”字尤为诗眼，是明代士大夫在道统与政统张力间保持清醒良知的典型心理刻度。通篇无一僻典，而典故浑化无痕；不用奇字，而字字不可易，堪称“以浅语写深怀”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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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顾华玉诗，初学盛唐，后浸淫于陶、韦，清丽中见风骨，闲适处寓刚肠。《郧洲晓发》诸作，尤能于荣进之际，凛然自持，非徒文士矜清而已。”

2 《明诗别裁集》卷十一：“华玉此诗，语极平易，而气骨清刚。‘试论麟节贵，何似鹿门居’一联，足令千载仕途人汗颜。”

3 《静志居诗话》卷十五：“顾璘以方伯膺大司寇，道出襄阳，赋诗见志。不夸新命之荣，而思鹿门之隐，其志洁，其守固，其诗所以可传也。”

4 《四库全书总目·顾华玉集提要》：“璘诗主于和平典雅，然亦时有清刚之致……如《郧洲晓发》诸篇，虽云承台阁余韵，而超然有出尘之想，非专事颂美者比。”

5 《明史·文苑传》：“璘性耿介，不苟合，虽历显仕，而志在丘壑。其诗如《郧洲晓发》，盖自写其素心云。”

以上为【郧洲晓发时已膺司寇之命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