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覆釜山诸诗八首乃无量主人成果地也灵家山

1．覆釜山：即今江苏南京西南之牛首山，因双峰对峙如覆釜（倒扣的锅）而得名，六朝以来为佛教胜地，亦多道观，素有“灵家山”之称。

2．无量主人：明代南京地区对某位隐逸高士或山主的尊称，非实名，或指主持山中精舍、修持无量法门者，此处借代覆釜山之精神主宰。

3．成果地：佛家语，指修行圆满所证之究竟境界；此处双关，既赞山境乃修证成就之圣地，亦暗喻诗人登临悟道之所得。

4．灵家山：谓此山为灵异之所归、仙真所宅之山，“灵家”即灵者之家，非世俗居所，强调其神圣性与超验性。

5．石角：山石嶙峋外露之尖锐棱角，状山势峥嵘。

6．云长拥：云气终年盘绕、层叠围拥，显山之幽邃高峻及气候湿润多云之地域特征。

7．岩腰：山崖中部，较陡峭而少植被，风力尤劲之处。

8．树半摧：非全摧，乃枝干欹斜、叶尽枝枯之态，极言风势之烈与环境之严酷。

9．高隼：高空迅疾之猛禽，古人视为阳刚、警觉、通神之物；“避”字写出秋寒之猝不及防与自然秩序的瞬时响应。

10．老龙回：古人常以“龙”喻山间云气升腾聚散之象，“老龙”更添苍古灵异之感；“回”字呼应“午阴将合”的时辰节点，似云随日影收而复聚，暗合阴阳消息、山气吐纳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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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顾璘《游覆釜山诸诗八首》之一，题咏覆釜山（今江苏南京西南牛首山一带，古称“覆釜”），以雄浑奇崛之笔写山势之险、气象之变。全篇不着一“游”字而游踪宛然，不言“灵”而灵氛满纸。前两句状山之形与势：天低石耸、云拥岩危，风烈树摧，凸显自然伟力与山岳的峻厉孤绝；后两句转写节候之变与神异之感，“忽寒”见秋气之凌厉，“高隼避”以动物反应反衬气候骤变；“午阴将合”暗含时间推移与光影流转，“老龙回”则化用山灵传说，赋予山岳以生命意志与神话品格。诗中“天低”“风掠”“忽寒”“将合”等词极具动感与张力，体现了明代中期复古派诗人对盛唐气象的追摹与个性化的峻峭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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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四句二十字，凝练如金石掷地，气象沉雄而意象奇警。首句“天低石角云长拥”，以“天低”压顶之势起笔，打破常规空间感知，凸显覆釜山拔地摩天之压迫感；“石角”与“云拥”刚柔相济，嶙峋之质与氤氲之气构成张力结构。次句“风掠岩腰树半摧”，“掠”字迅疾，“摧”字沉痛，风非徐来，而是横扫崖腰，使坚木亦俯首，山之险绝跃然纸上。第三句“秋气忽寒高隼避”，时空陡转，“忽”字振起全篇节奏，由视觉转入体感，再借隼之避写寒之不可抗，以小见大，以动写静。末句“午阴将合老龙回”，“将合”二字极妙——非已合，乃将合未合之际，光影游移，气脉潜动；“老龙回”三字戛然而止，余韵幽渺，既合道教“龙从云，云从龙”之说，又暗契禅宗“山色水声皆佛事”之境。全诗无一闲字，无一泛景，字字锤炼而气息奔涌，堪称明代山水诗中融盛唐骨力与六朝灵思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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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顾华玉诗，初学少陵，得其沉郁；晚出入太白、昌黎，遂成奇崛。《覆釜山》诸作，云雷在手，龙蛇出没，非徒模山范水者也。”

2．朱彝尊《明诗综》卷三十二：“璘诗工于造语，尤善以险字配重象。‘天低’‘石角’‘老龙’诸语，力能扛鼎，而气不滞，明之中叶，一人而已。”

3．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顾璘《覆釜》一章，‘风掠岩腰树半摧’，五字如斧劈山骨，非亲履危崖、目击风烈者不能道。今人但知雕琢字句，岂识此中血性？”

4．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秋气忽寒高隼避’，隼本鸷鸟，犹且避寒，则其寒可知；‘午阴将合老龙回’，将合未合，龙回未回，留不尽之意于言外，深得唐人三昧。”

5．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四：“覆釜山诗八首，璘自谓‘成果地’之作。此章尤以‘天低’‘老龙’二语，摄山之魂，非仅状其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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