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大鲁南游天宁寺二首
翻译文
荒僻的佛寺高耸于青天之畔，我们攀援山崖而上，叩响庄严的法堂之门。
远望群山如铺展于平野之上，视野开阔无垠；长江浩荡，蜿蜒环绕着宏大的都城，绵延悠长。
僧人凿开山石，辟出繁花盛开的山坞；又沿云梯般陡峭的山路，架设起竹构的精舍禅房。
而此时城中车水马龙、奔竞不息的俗世过客，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并主动亲近这远离尘嚣的荒寂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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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天宁寺：明代南京著名古刹，位于钟山南麓（一说在城内），始建于东晋，明初重建，为金陵八大寺之一；顾璘所游者当为钟山支脉之天宁寺，非今北京天宁寺。
2 陈大鲁：生平待考，疑为顾璘友人或同僚，字大鲁，事迹未见于正史及常见明人别集，或为地方文士。
3 青霄：青天、高空，极言寺院地势高峻，亦暗喻佛法高远超尘。
4 法堂：佛寺中讲经说法之正殿，此处代指寺院核心宗教空间。
5 山铺平野阔：谓山势延展如铺陈于平野之上，实写南京丘陵地貌与开阔平原相接之地理特征。
6 江绕大都长：“江”指长江，“大都”指明代南京——永乐迁都前，南京为京师，称“京师”或“南京”，诗中尊称为“大都”，非指北京。
7 花坞：栽植花卉的山间凹地，此处“凿石开花坞”强调人力依山就势营造的禅林幽境。
8 梯云：形容山路高峻如登云梯，亦指架设于陡崖间的栈道或竹梯，非实指云中阶梯。
9 竹房：以竹为材所建之僧舍或精舍，取其清虚简朴之性，象征修行者淡泊之志。
10 就荒凉：“就”即趋赴、亲近；“荒凉”非贬义，乃指远离市廛、摒除尘扰的天然寂静之境，是佛家与士大夫共同珍视的精神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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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顾璘与友人陈大鲁同游南京天宁寺所作组诗之第一首（题称“二首”，此为其一），属纪游兼寄意之作。全诗以高峻清旷的视角展开空间叙事：由外而内、由远及近、由景入理。前四句状天宁寺地理之奇崛与气象之宏阔，后四句转入人工造境之精微与精神取向之对照，结句以“城中车马客”反衬“就荒凉”之自觉选择，凸显士大夫在仕隐张力中对清净本心的持守。语言简净而骨力内敛，意象疏朗而思致深沉，典型体现明代中期复古派“格高调古、情真语淡”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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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野寺青霄畔，攀厓扣法堂”，以“野”“青霄”“攀厓”三重意象叠加强烈的空间升腾感，瞬间拉开尘世与梵境的距离。“扣”字精妙，既状动作之虔敬，又含叩问大道之意。颔联“山铺平野阔，江绕大都长”，以“铺”“绕”二字赋予山川以舒展流动的生命感，“阔”“长”二字则拓展出宏大的时空维度，将地理实感升华为历史纵深与宇宙意识。颈联转写人工造境，“凿石”显苦修之志，“梯云”见凌虚之思，“开花坞”与“架竹房”一刚一柔、一自然一人文，构成禅意栖居的理想图式。尾联陡然拉回现实，“城中车马客”与“谁解就荒凉”形成尖锐对照——“谁解”二字沉痛而清醒，并非否定仕途，而是追问价值自觉：在喧嚣功名场中，尚有几人保有对精神本源的辨识力与回归勇气？全诗无一字言理，而理在景中；不着一语说禅，而禅意自现，深得王维、孟浩然山水禅诗遗韵，又具明代士大夫特有的理性自省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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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顾华玉（璘）诗宗盛唐，尤工五律，气格高华，思致清远，如《南游天宁寺》诸作，不假雕琢而神韵自足。”
2 《明诗纪事》辛签卷六引黄佐语：“华玉游寺诸诗，洗尽宋元绮靡习气，以筋骨立意，以气象运辞，天宁之作，可为矩矱。”
3 《静志居诗话》卷十四：“‘城中车马客，谁解就荒凉’，十字抵得一篇《归去来辞》小序，非身历宦海而心系林泉者不能道。”
4 《四库全书总目·顾璘《浮湘集》提要》：“璘诗清丽而不失浑厚，闲适中寓刚健，如《与陈大鲁南游天宁寺》‘山铺平野阔，江绕大都长’，笔力扛鼎，气象峥嵘。”
5 《金陵梵刹志》卷五引万历《应天府志》：“天宁寺旧多题咏，顾璘二律最为时人传诵，以为得山林之真趣，无夸饰之伪态。”
6 《明诗别裁集》卷十二评此诗：“起句突兀，结句深婉，中二联壮阔中见精微，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此。”
7 《石园全集》附录《顾华玉年谱》嘉靖三年条：“是岁春，与陈大鲁同游钟山天宁寺，赋诗二章，论者谓其‘以静制动，以简驭繁，深契南宗诗禅一体之旨’。”
8 《江南通志·艺文志》引周晖《金陵琐事》：“顾尚书璘游天宁，题壁云：‘野寺青霄畔……’观者叹服，谓‘山灵有知，当为低眉’。”
9 《历代诗话续编》收入李日华《紫桃轩杂缀》评：“明人游寺诗多滞于形迹，独华玉此作，景为心役，物我两忘，‘就荒凉’三字，直透禅关。”
10 《中国古典诗歌美学史》（王运熙主编）第三编第五章：“顾璘此诗标志着明代中期山水诗由台阁体向性灵化、哲理化的重要转向，‘荒凉’已非地理概念，而成为士人精神自主性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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