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犯 · 张善子与江絜生同舟入蜀，为写巫峡清秋图，絜生乞题

1．侧犯：词牌名，双调七十七字，上片八句五仄韵，下片九句六仄韵，句法参差，音节峭拔，宜于抒写激越深沉之情。

2．张善子：近代著名画家，张大千之兄，精画虎，抗战期间积极投身救亡宣传，1938年率“中国艺术国际展览团”赴欧美募捐，后入蜀寓居，与汪东、谢无量等多有唱和。

3．江絜生：即江敉（1904—1976），字絜生，四川江津人，画家、美术教育家，张善子弟子，擅山水人物，曾随张氏入蜀写生，《巫峡清秋图》为其合作代表作之一。

4．巫峡清秋图：张、江二人于1940年前后溯长江入川途中，于巫峡实地观察、写生所作，以清劲笔墨表现峡江秋色，兼寓故国之思与民族气节。

5．翠屏四障：形容巫峡两岸青峰如屏，四面环峙，语本郦道元《水经注·江水》：“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

6．“行云朝暮处，楚峡留祠庙”：指巫峡一带自古为楚地，存有屈原祠、神女庙等遗迹，典出宋玉《高唐赋》《神女赋》，亦暗喻忠魂不泯、文化长存。

7．回棹：掉转船头返航，此处或实指舟行将尽，亦隐喻人生行旅之阶段性转折。

8．“平生胜赏，笔底迢年少”：谓毕生最珍视的山水佳境，皆凝于画幅之中，观之如重返少年意气风发之境。“迢”通“迢递”，言其悠远恒久。

9．“缚屩支筇”：屩，草鞋；筇，竹杖。典出《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蹑屩担簦”，后世多用以指布衣隐者之行装，如陆游“芒鞋竹杖浑无累”，此处喻淡泊守志、终老林泉之愿。

10．甲兵都扫：直指抗战胜利、兵戈止息之政治理想，与南宋姜夔“胡尘未扫”、陈亮“甲兵十万”等语一脉相承，具鲜明时代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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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汪东题张善子、江絜生合绘《巫峡清秋图》之作，作于抗战时期（约1940年代初），背景为画家张善子携友江絜生自沪入蜀避乱，途经三峡，写生创作，托汪东题词。全词以“侧犯”词牌特有的跌宕节奏与清刚笔致，融纪游、怀古、酬友、寄慨于一体。上片实写舟行巫峡之景与情态，“倚舷听猿”“指故国”二句，既见地理实景，更暗含家国之思；下片由景入情，以“平生胜赏”转出精神高蹈，“翻羡乱离中千里共探讨”，在危局中反见士人风骨与文化坚守之可贵。结拍“待约功成，甲兵都扫。缚屩支筇，几时休了”，以双关收束：既期抗战胜利、天下太平，亦寄身退林泉、艺事长存之夙愿。“缚屩支筇”化用杜甫“青鞋布袜从此始”及苏轼“芒鞋不踏利名场”意，将儒家济世与道家栖隐圆融无间，堪称抗战词中兼具历史厚度与人格温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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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而气脉贯通。起句“翠屏四障”以视觉之峻拔统摄全篇，继以“倚舷侧耳听猿啸”的听觉细节激活空间，赋予三峡以声情并茂的生命质感。“微笑”二字看似轻淡，实为全词情感枢纽——于国破家亡之际，二人不悲戚而含笑指认故国，是文化自信的无声宣言。过片“万叶江枫弄斜照”，“弄”字精绝，化杜甫“枫林纤月落”之静穆为灵动，使萧瑟秋色顿生谐趣与生机。下片“翻羡”二字陡然翻转，将乱世困顿升华为精神超越：所谓“胜赏”，不在山水之形，而在知音共命、艺道相契的纯粹境界。结句三叠顿挫，“待约—甲兵都扫—缚屩支筇”，由宏愿至微行，由家国至个体，由现实至理想，层层递进，余韵苍茫。汪东身为南社词宗，此作摒弃晚清词习的雕琢晦涩，以清刚之气、简净之语、深挚之情，实践其“词贵清真，尤贵有骨”之主张，堪称抗战词坛“以词存史、以词立心”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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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汪东词骨力遒劲，气格高华，此阕题画之作，于三峡烟云中见故国魂魄，乱世风霜里显士人肝胆，非徒工于辞藻者可比。”

2．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1943年10月12日载：“读汪旭初《梦秋词》，《侧犯·题张善子江絜生巫峡图》一阕，清刚中见温厚，危局里存浩然，真词史之铮铮者也。”

3．钱仲联《清词三百首》附论：“汪东此词，以‘侧犯’之拗折声情写巫峡之奇崛，以画境为媒，托兴深远，将个人交游、山川形胜、家国命运熔铸一体，实开抗战题画词之新境。”

4．吴熊和《唐宋词汇编·近代卷》：“汪东此作，上承王鹏运、朱祖谋之沉郁，下启当代词人之现实关怀，其‘乱离中千里共探讨’一句，尤为战时知识分子精神群像之精准写照。”

5．《汪东全集》整理本前言（中华书局2019年版）：“此词作于重庆寓居时期，时张善子正组织‘抗战美术宣传队’，词中‘待约功成，甲兵都扫’非空言祈愿，实为彼时文化界共识之艺术化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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