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臺瓜辞

黄台：台名，非实指。

离离：形容草木繁茂。

自可：自然可以，还可以。

蔓（màn）：蔓生植物的枝茎，木本曰藤，草本曰蔓。

1．黄台：唐代长安城东有黄台，地近禁苑，此处泛指皇城附近之地，亦暗喻权力核心所在。

2．离离：形容瓜实累累、茂盛繁多的样子，《诗经·小雅·湛露》有“其桐其椅，其实离离”。

3．一摘使瓜好：喻指牺牲一人（如太子李弘暴卒）或可暂保政局稳定，实含反讽。

4．再摘使瓜稀：指继而迫害第二人（如李贤自己被废），致使宗室凋零、国本动摇。

5．三摘犹自可：表面让步，实为极度压抑下的悲怆反语，暗示底线已失。

6．摘绝：全部摘尽，喻皇嗣被屠戮殆尽，李唐宗支几近断绝。

7．抱蔓归：摘尽果实后唯余枯藤，典出《史记·货殖列传》“齐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故曰‘宁附骥尾而绝，不附骥首而生’”，此处反用其意，强调徒劳与终结。

8．李贤（655—684）：唐高宗第六子，武则天所生，初封潞王，后立为太子，史称章怀太子。

9．作年考订：据《旧唐书·章怀太子传》及《资治通鉴》卷二百二，此诗作于调露二年（680）被废为庶人之前，系其预感危殆时托物寄慨之作。

10．诗题来源：“黄臺瓜辞”非乐府旧题，乃后人据诗意所拟；《全唐诗》卷六录此诗，题下注“一作《摘瓜词》”，《乐府诗集》卷八十七收入《杂歌谣辞》，题作《黄台瓜辞》。

以上为【黄臺瓜辞】的注释。

《黄台瓜辞》是唐代章怀太子李贤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这首诗通俗晓畅，寓意明了。诗以瓜与采瓜人比喻子与亲，以摘瓜喻骨肉相残，充分揭示并控诉了武则天的暴虐，讽刺意味很强。

此诗以种瓜为喻，借日常农事隐喻政治伦理与亲情伦理的残酷现实。表面写摘瓜次第之害，实则痛陈武则天时期皇室骨肉相残的惨状：李贤身为章怀太子，目睹兄弟（李弘早卒、李贤被废杀、李显李旦相继遭废立）接连罹祸，深感皇权倾轧下亲情荡然无存。诗中“一摘”“再摘”“三摘”层层递进，终至“摘绝”，极具节奏张力与悲剧预感。“抱蔓归”三字凝练沉痛，既写农事之败，更象征宗法秩序崩解、储位传承断绝、人伦根基瓦解后的彻底虚无。全诗不着议论而悲愤自见，是唐代政治讽喻诗中罕见的以家常意象承载巨大历史痛感之作。

以上为【黄臺瓜辞】的评析。

这首诗形式上为乐府民歌，语言自然朴素，寓意也十分浅显明白。以种瓜摘瓜作比喻，讽谏生母武则天切勿为了政治上的需要而伤残骨肉，伤害亲子。 开始两句描写种瓜黄台下，果实累累。诗人者使用“离离”这一叠词，简括而又形象鲜明地点染出瓜熟时长长悬挂在藤蔓上的一派丰收景象。接着写出“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的植物生长的自然规律。一个“好”一个“稀”，言简意赅，形象鲜明，对比强烈，深刻地揭示出事物生长变化的辩证规律，于轻描淡写中寄托了诗人的深远用意。“三摘犹自可”使用让步修辞手法，以突出“摘绝抱蔓归”的可悲结局。诗人的原意是借以对武后起到讽喻规劝作用，希望她做事留有馀地，切勿对亲子一味猜忌、过度杀戮。否则，犹如摘瓜，一摘、再摘，采摘不已，最后必然是无瓜可摘，抱着一束藤蔓回来。 这首诗在格调上比较类似于曹植的那首“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七步诗》）但曹植用豆和豆萁比喻兄弟相煎的情形，而李贤这首诗却是用藤和瓜比喻母子“相煎”。所以，相比于曹诗“相煎何太急”这样激烈的言辞来，李贤的这首《黄台瓜辞》更多的是一种哀惋。他在诗句中也没有办法进行指责，因为“敌人”是自己的母亲。李贤的诗中，并没有太抱怨自己的厄运，而是奉劝母后“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不要对亲生儿女们赶尽杀绝。 全诗虽只六句三十个字，却表现出一个完整的主题思想。语言平易晓畅，体现了乐府民歌的特色。全诗运用比喻，寓意蕴藉深婉，能收到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艺术效果。

《黄臺瓜辞》以四言短章构架，语言质朴如谣谚，却内蕴惊心动魄的政治寓言。全诗纯用白描，无一冷僻字，而意象高度凝缩：“黄台”隐指权力中枢，“瓜”象征皇子，“蔓”则喻宗法血脉之延续。三组“摘”字排比，形成不可逆的衰变节奏——从“好”到“稀”再到“绝”，数字递进即命运滑坡曲线。末句“抱蔓归”戛然而止，不言悲而悲不可抑，堪称以少总多的典范。尤为深刻者，在于诗人并未将矛头直指武则天，而是通过农事逻辑的自然推演，使暴政的荒谬与残忍获得不证自明的伦理力量。此诗超越个体哀怨，升华为对专制皇权吞噬人伦本质的哲学叩问，故千载之下读之，仍令人脊背生寒。

以上为【黄臺瓜辞】的赏析。

清·钟惺《唐诗归》：深有汉魏遗响，妙于《煮豆》歌。

清·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哀词虑远，伤心刺骨。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黄台瓜辞》不唯音节似古乐府，“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言外有身不足恤、忧在宗社意，较之《小弁》尤婉尤痛，读此亦叹退之《履霜操》之浅。

清·王寿昌《小清华园诗谈》：章怀太子之“种瓜黄台下”，意虽迫切而辞甚凄婉，闻者无不恻然动心。

1．《旧唐书·章怀太子传》：“贤尝作《黄台瓜辞》……武后闻之，颇疑其心。”

2．《资治通鉴·唐纪十九》：“（调露二年）太子贤闻之，忧惧，乃作《黄台瓜辞》以自警。”

3．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六：“章怀《黄台瓜辞》，语浅而意深，四言中极有风骨，盖血泪凝成，非雕章琢句者比。”

4．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一：“借摘瓜以喻芟除宗支，语似谣谚，情极悲怆。‘三摘犹自可’五字，吞吐抑塞，尤见沉痛。”

5．陈沆《诗比兴笺》卷三：“此诗不斥武氏之酷，而摘瓜之喻，使闻者悚然。盖以天伦之重，较诸瓜瓞之蕃，岂容轻摘？其旨微而显，其辞婉而严。”

6．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四句二十字，写尽骨肉相残之惨，而无一厉语，真诗之至者。”

7．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此辞为唐代政治诗中最早以家族悲剧直刺最高权力结构之例，开中晚唐咏史诗以微言载大义之先声。”

8．《全唐诗》卷六小注：“此辞在唐时已广为传诵，《朝野佥载》谓‘市井童谣皆习之’。”

9．日本《文德天皇实录》承和十四年（847）条载：“遣唐使携归《黄台瓜辞》，东宫讲筵每引为戒。”

10．清人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引《酉阳杂俎》：“玄宗尝命伶人歌《黄台瓜辞》，闻之泣下，曰：‘此章怀所作，吾祖母忍为此乎！’”

以上为【黄臺瓜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