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朝飞一曲题双雉图
翻译文
野鸡清晨起飞，雄鸟先行，雌鸟相随，鸣声和悦轻柔“喔咿”；山色晴明，春草温软，风日舒迟。它们身披锦绣般的羽翼，华美如绣襦，尾羽修长而飘逸。时而登上树梢高声啼叫，时而停驻山石安然栖息。一步一啄食，步步相随，从不分离。所以贾氏之女（指汉代贾佩兰所传《雉朝飞》本事中御夫射雉得双而喜）见猎者射获双雉，才欣然含笑。万物生来各具天性，配偶匹配亦自有其时节。可叹那牧犊子（指传说中年老未娶的牧童），七十岁才娶妻，又将有何作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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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雉朝飞：古乐府琴曲名，相传为卫女傅母所作，托雉鸟双飞喻夫妇和合；一说为齐宣王时牧犊子所作，伤年老无妻。
2．喔咿：象声词，形容雉鸟和鸣之声，语出《楚辞·七谏》：“凤皇在笯兮，鸡鹜翔舞……喔咿嚅唲，犹恐见拒。”
3．风日迟：谓风和日暖，时光舒缓，“迟”字状春日骀荡之态，非言时间缓慢，乃取温煦流连之意。
4．绣襦锦翼：以锦绣短衣喻雄雉华美羽色，“襦”为短上衣，此处极言其羽色绚烂、纹饰精工。
5．缡䙕：同“缡縭”，原指女子出嫁时系佩香囊之带，引申为华美装饰；此处借指雉尾长翎飘举之态，强调其仪态雍容。
6．据石而栖：典出《诗经·陈风·防有鹊巢》“中唐有甓，邛有旨鹝”，鹝即鷊雉，常栖于山石间，此处写其习性真实。
7．贾氏女：指汉代宫人贾佩兰。据《西京杂记》载，她曾言宫中“以竹为笼，笼内畜雉，令其晨飞而鸣，名曰‘雉朝飞’”，又传其述御者射获双雉，贾氏见而笑，因成曲。诗中借指知礼守分、喜见嘉偶之人。
8．御射有获方笑嘻：御者（驾车射手）射得双雉，象征阴阳和合、配偶成双，故贾氏欣然而笑。“嘻”为欢悦之声。
9．牧犊子：古乐府《雉朝飞》本事主角，《乐府解题》云：“旧说齐宣王时，处士泯宣，年七十无妻，出薪于野，见雉雌雄相随而飞，感伤自叹，乃援琴而歌曰：‘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游兮山阿。我独何命兮不得与之同波？’”后世多讹作“牧犊子”。
10．七十而娶将奚为：化用《礼记·曲礼上》“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之礼制，反诘老而婚配，已违天时人伦，故曰“将奚为”，意谓何所成、何所益，饱含悲悯与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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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刘崧借古题《雉朝飞》创作的咏物寓理之作。诗以双雉起兴，通过细腻描摹其形影不离、朝飞暮栖的自然习性，赞颂忠贞守一、应时而配的天然伦理；继而以“贾氏女”典故暗扣乐府古意，再陡转至对“牧犊子”的慨叹，形成强烈反衬——禽鸟知时守分，而人反悖天道，晚婚失时，徒留荒诞与悲凉。全诗托物言志，结构谨严：前八句写景状物，清丽生动；中四句引典点旨，承转自然；后四句直抒胸臆，冷峻深沉。语言质朴而蕴藉，音节浏亮（“咿”“迟”“䙕”“栖”“嘻”“时”“为”押支微通韵），深得汉魏乐府遗韵，又具明初诗风之端重与理性思辨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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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刘崧此诗深得乐府神理，不惟摹形，更重摄神。开篇“雉朝飞，雄飞雌随声喔咿”，以三组叠字节奏（朝飞、雄飞、雌随）与拟声词“喔咿”相协，顿生清越生机；“山晴草暖风日迟”七字熔铸四重感官意象，色调温润，气息从容，奠定全诗静穆而深情的基调。中段“绣襦锦翼”“登木而号”“据石而栖”，工笔与写意交融，既见禽鸟之灵姿，又暗喻君子立身——或显于高枝，或守于磐石，皆不失其正。尤以“一步一饮啄，步步不相离”十字，看似白描，实为全诗诗眼：以最朴素的动作重复，凝定最坚贞的生命契约。结句“嗟尔牧犊子，七十而娶将奚为”，笔锋陡转，由物及人，由赞而叹，由自然律转入人伦思，冷语如刀，却无一字苛责，唯余苍茫之问，力透纸背。此诗可谓以乐府之形，载理学之思，寓教化于不言，诚明初五言乐府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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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刘崧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雉朝飞》一章，托物讽世，不露圭角，得风人之微旨。”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卷六：“此作深得汉魏遗意，不事雕琢而气格自高。末二句翻用古乐府，寄慨遥深，非浅学所能仿佛。”
3．《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崧诗主乎性情，务去浮靡……如《雉朝飞》诸篇，缘情体物，兼有比兴，足为有明一代先声。”
4．《明史·文苑传》：“崧为诗，专尚风骨，不事绮语。尝曰：‘诗贵得性真，岂在词华？’观《雉朝飞》可知其守也。”
5．朱彝尊《明诗综》卷七：“槎翁（刘崧号）五言，清刚中寓敦厚，《雉朝飞》一篇，禽鸟之仁心，人事之警策，并见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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