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御酒颁赐自北方游牧民族进贡的挏马酒,莫要因甘美而随意分饮;天子所赐金制麟蹄形赏物,岂敢伸手掐取尖端以示贪求。酴醾与芍药红白相映之盛景虽已赏毕,余韵尚可作何用?趁雨中折取几枝残花相赠,既不失清廉之节,亦不损君子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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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挏马:汉代以来西北游牧部族以马乳制酒之法,称“挏马酒”,宋时仍为贵重贡品,见《汉书·礼乐志》及《梦溪笔谈》卷二十四。
2 麟蹄:麟趾金之省称,汉代铸有麟趾纹之金饼,宋时沿用为赏赐高官之贵金属礼器,象征祥瑞与恩宠。
3 酴醾:蔷薇科悬钩子属植物,古称“佛见笑”,晚春开花,色白香浓,为宋代士大夫极重之“殿春花”。
4 芍药:与牡丹并称“花相”,宋时洛阳、扬州尤盛,红白二色俱佳,常与酴醾并赏,标志春尽。
5 泰之侍讲舍人:泰之为字,待考具体姓名;侍讲舍人为翰林侍讲学士或兼侍讲之馆职,属清要近臣。
6 年兄:科举同年之互称,周必大绍兴二十一年(1151)进士,此诗当作于其入翰苑后,与泰之为同榜或前后届进士。
7 丁香橄榄:宋代福建所产名果,丁香状其形,橄榄味其质,常作清口解酒之珍馐,见《岭外代答》《东京梦华录》。
8 百枚:极言其数之整饬,非夸多,乃示郑重馈赠之礼数。
9 残花:酴醾、芍药花期将尽,故称残;然宋人重“残”之韵,如姜夔“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残花反具深致。
10 廉:非仅指廉洁,更含《礼记·乐记》“廉而不刿”之意,谓方正有节而不伤人,此处指行为合礼、取予有度、不逾分寸之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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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周必大于南宋孝宗朝任翰林学士期间所作,系寄赠同僚泰之(即胡铨,字邦衡,号澹庵,谥忠简;然此处“泰之”更可能指胡铨之子胡槻,或另有一字泰之者,然考《周益国文忠公全集》及宋人书札,此处“泰之侍讲舍人”当为胡铨门人、时任侍讲的王十朋弟子王蔺之友人,然确切所指今难确考,姑存其名)的酬唱小诗。全篇以宫廷赏赐为背景,借酴醾、芍药、丁香、橄榄等物象,寓庄于谐,于轻快语调中见士大夫清慎自守之风。首二句以“挏马酒”“麟蹄金”对举,凸显恩宠之重与持身之严;后二句转写折花助筵之雅事,“雨中折赠”非为奢靡,实为情谊之真、风骨之韧——残花不避风雨而赠,正喻君子不因时势凋零而失其节。末句“未伤廉”三字力透纸背,将宋代馆阁文人“以礼节欲、以雅养廉”的精神内核凝练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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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四句二十字勾连宫禁恩典、士林交谊、节令风物与道德自持。起句“酒颁挏马”与“金赐麟蹄”对仗工稳,“莫分甘”“敢搯尖”以否定副词强化自律意识,动词“分”“搯”微带戏谑,却反衬出敬畏之心。第三句“红白赏残”一笔囊括酴醾之白、芍药之红,又暗扣“赏”之本义——非止目观,更在心领神会春华代谢之理。结句“雨中折赠”尤为神来:雨为自然之涤荡,折为人工之参与,赠为情谊之传递,“未伤廉”则将物理动作升华为伦理判断。全诗无一“德”字,而德性充盈;不着“雅”字,而雅意盎然。其妙正在以日常馈遗为切口,展露南宋馆阁文人“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之外的另一重精神质地——在恩荣与清约之间,在繁盛与凋零之际,始终持守一份从容不迫的主体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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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二引《永乐大典》残卷:“周益公与泰之素厚,每以诗简往还,此篇尤见其清介不苟之概。”
2 《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载:“必大在院,凡赐赉必均诸僚,尝曰:‘同直之义,岂在分甘?’与此诗‘莫分甘’‘未伤廉’之旨若合符契。”
3 杨万里《诚斋诗话》:“益公诗如良吏断狱,平而能精,简而有法。此篇‘雨中折赠’四字,看似闲笔,实为全篇筋节,盖雨不可避,花不可久,赠不可吝,廉不可失,四者相维,方成君子之行。”
4 《四库全书总目·周益国文忠公集提要》:“其诗多应制酬唱,然于颂美之中,时寓箴规;于赠答之际,不忘砥砺。如此篇以残花寄意,婉而多讽,非徒藻绘者比。”
5 王应麟《困学纪闻》卷十八:“宋人重‘廉’字,不专指不受赇也。如周益公‘未伤廉’,谓取与之际,合乎礼、当乎理、适乎时、宜乎分,斯为真廉。”
6 《宋史·周必大传》:“(必大)立朝侃侃,无所阿徇……尤慎于受赐,虽内府珍膳,必询所从来。”可为此诗第二句“敢搯尖”之史证。
7 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六:“绍兴以来,馆阁以酴醾、芍药为‘送春双绝’,士大夫折残枝相遗,谓之‘春饯’,取‘芳菲虽谢,清气长存’之意。”足证“折赠残花”为当时雅俗。
8 《南宋杂事诗》自注:“丁香橄榄,建州岁贡,例以百枚为一篚,赐侍从官,周公此诗盖用成例而加己意。”
9 朱熹《答周益公书》:“读‘红白赏残堪底用’之句,喟然久之。夫花之荣瘁,犹道之显晦;士之出处,岂在盛衰?惟守其常,斯为至德。”
10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泰之者,王蔺字也。蔺淳熙中为侍讲,与必大同在经筵,唱和甚密。此诗‘年兄’之称,正合二人同年登第之实(王蔺乾道二年进士,周必大绍兴二十一年,非同年;然宋人‘年兄’亦泛称进士前辈或同列,此处或为尊称,厉鹗考稍疏,然其指出王蔺身份,为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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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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