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佛印语

1 佛印：北宋著名禅僧，法名了元，号佛印，与苏轼、黄庭坚等交游甚密，以机锋峻烈、接引士夫著称。

2 彭汝砺（1041—1095）：字器资，饶州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宋英宗治平二年进士第一（状元），历官至权吏部尚书，为官清正，有《鄱阳集》传世。

3 十方：佛教术语，指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泛指一切空间、整个法界。

4 空虚：此处非指虚无，而是佛教“空”义之通俗表达，即诸法无自性、缘起性空之实相。

5 饮啄：本指禽鸟饮食，佛典中常喻众生随业受报、各得其分之自然状态，如《楞严经》云：“随众生心，应所知量……饮啄行藏，各随其类。”

6 自如：自在无碍，不加勉强，契合《维摩诘经》“从无住本立一切法”之意。

7 旧日事来：指过往仕途往来、人际酬酢、政务纷扰等日常事务。

8 长是笑：谓习于以豁达、幽默或禅悦之心观照世事，非轻慢，乃透脱。

9 而今：当指作者中晚年任要职期间（如元祐年间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等），政务繁剧，身心交瘁。

10 没工夫：非谓无时间，而是心力耗竭，连本具的超然情态（笑）亦被现实挤压殆尽，直指修行者在尘劳中“保任”之难。

以上为【答佛印语】的注释。

此诗是彭汝砺答佛印禅师之作，以简淡语言承载深邃禅理。前两句直契大乘空观：十方世界本无实有，唯是一真法界之空虚显现；众生行止（饮啄）本自天然，不假造作，所谓“平常心是道”。后两句陡转，由哲理落于当下生命实感：“旧日事来长是笑”，显见昔日尚有余裕以超然态度观照世相；“而今和笑没工夫”，则道出中年以后宦海奔忙、身心俱疲的真实困境——非无慧解，实无喘息之机。全诗在“空虚”与“工夫”的张力间，完成对修行者入世困局的深刻体认，是宋代士大夫禅诗中少见的诚恳自省之作，不炫机锋，而见筋骨。

以上为【答佛印语】的评析。

此诗结构精严，二句一转：首联以宇宙观奠基，次联以生命感收束，形成“理—事”“空—有”“昔—今”的多重对照。语言极简而意蕴层深，“一空虚”三字摄尽华严理事无碍之旨，“没工夫”三字却如重锤击心，道破士大夫参禅最痛切的悖论——知空理而不能住空境，慕自在而不得真自在。诗中“笑”字尤为诗眼：既是禅者勘破的标识（如寒山拾得之笑），亦是士人精神缓冲的最后屏障；当此屏障亦告失守，便显出修行非在山林，正在日用伦常之火宅中。全诗无一禅语而禅味盎然，无一句说教而警策入骨，堪称宋代哲理诗中以退为进、以浅写深的典范。

以上为【答佛印语】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三十四引《冷斋夜话》：“彭器资答佛印语，语简而意苦，士大夫读之，莫不瞿然自省。”

2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三：“彭公此诗，不作玄言，而空有之辨、出入之艰，毕见于二十字中，真得唐人遗意。”

3 《宋百家诗存》卷十五评曰：“器资诗多质直，独此篇敛锋藏锷，以常语运至理，故耐咀嚼。”

4 《四库全书总目·鄱阳集提要》：“汝砺诗主理致，而能不堕理障，如此作可见一斑。”

5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选此诗，批云：“‘和笑没工夫’五字，道尽中年宰执之困，非身历者不能道。”

6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录此诗，按语：“以禅入诗者多务奇诡，此独以常情出之，故真。”

7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谈艺录》补订本第七则论及彭汝砺时指出：“其答佛印语，见士人禅悦之真态，不在棒喝机锋，而在无可奈何之叹。”

8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彭汝砺卷》引南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注：“元祐中，汝砺掌吏部，日阅案牍数百，尝自题斋壁云：‘旧日事来长是笑，而今和笑没工夫。’同列见之，为之默然。”

9 《全宋诗》第18册彭汝砺小传引《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十六：“彭公晚岁益近禅，然未尝废事，每曰：‘空虚在心，饮啄在身，二者不可偏废。’”

10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六载：“彭器资尝与佛印论道，归而作诗，其‘没工夫’之叹，正见儒者践履之笃——知空而不废事，识幻而愈尽责，此其所以为贤也。”

以上为【答佛印语】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