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十咏 · 其二 · 蘓堤春晓

1. 西湖十咏：元代一组以西湖十处著名景致为题的组诗，作者多为浙籍文人，尹廷高所作即其中一种传本，今存八首或十首不一，此为第二首。

2. 苏堤：北宋元祐四年（1089年）苏轼知杭州时疏浚西湖，取葑泥筑成长堤，横贯西湖南北，后人名之“苏堤”，为西湖十景之首“苏堤春晓”所在地。

3. 翰苑仙人：指苏轼。苏轼曾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故称“翰苑”；其诗文超逸、风神洒落，宋人常誉为“坡仙”，元人承此习称。

4. 重湖山：“重”读chóng，意为增重、加厚；谓苏堤不仅为实用工程，更以人文精神提升了西湖与周边山峦的文化分量。

5. 一钩残月：黎明前将隐未隐之月，形如钩，点明“春晓”之确切时辰（破晓时分），兼带清寂幽美之意。

6. 莺呼梦：黄莺清晨啼鸣，声如呼唤，使人从春梦中醒来。“呼”字拟人，赋予自然以温情与生机。

7. 烟光：晨雾氤氲中水气与天光交融所成的迷蒙光影，为西湖春晨典型气象。

8. 柳色：苏堤遍植垂柳，初春新绿初绽，远望如烟，与“烟光”相映成趣，构成视觉主调。

9. 尹廷高：字仲明，号六峰，庆元路（今浙江宁波）人，元初诗人，工五言律绝，诗风清婉典丽，有《六峰吟稿》，今多佚，此诗见于《两浙名贤录》《西湖游览志余》等文献引录。

10. 元●诗：此处“●”为古籍整理中标示朝代之例符，非原诗所有，指该诗创作并流传于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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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苏堤春晓”为题，紧扣西湖十咏之清丽隽永传统，借苏轼遗迹抒怀，不直写景物之繁盛，而以“仙人去不还”起笔，赋予苏堤以历史纵深与人格光辉。次句“长留遗迹重湖山”，以“重”字双关——既言苏堤使湖山形胜愈显庄重，亦指人文积淀使自然山水倍增分量。后两句转写拂晓实景：“一钩残月”状其清寒微明，“莺呼梦”化听觉为通感，似莺声非仅惊醒旅人，更唤醒沉睡的春意与诗心；结句“诗在烟光柳色间”，将创作主体隐去，让诗境自生，烟光浮动、柳色迷离中，诗已不在笔端而在天地呼吸之间，深得宋元之际含蓄蕴藉、以少总多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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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虽仅二十八字，却融史实、时令、声色、哲思于一体。首句以“仙人去不还”开篇，不落俗套地悼念苏轼，而将人物升华为超越时空的文化符号；次句“长留遗迹”则陡然落地，由虚入实，凸显人文建设对自然景观的永恒赋形之力。第三句“一钩残月莺呼梦”，时间上锁定春晓最精微一刻——月未沉、日未出、鸟初喧，是天地将醒未醒的临界状态；“呼梦”二字尤为神来，既写实（莺声催晓），又写意（唤醒诗心与历史记忆）。结句“诗在烟光柳色间”，不言“我作诗”，而曰“诗在……间”，主语消隐，境界顿阔：诗非人为造作，乃天地气韵所凝，烟光柳色即诗之本体。全篇无一“春”字而春意盎然，无一“堤”字而苏堤宛在，深得唐人绝句遗韵，又具元人清空简远之格，堪称咏西湖小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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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十四：“尹仲明《西湖十咏》，清词丽句，足继宋贤。尤以‘苏堤春晓’一首，‘诗在烟光柳色间’，语似寻常，而神味渊永，盖得东坡‘若把西湖比西子’之遗意，而不袭其迹。”

2. 清·厉鹗《樊榭山房集·论诗绝句》：“元人咏湖诸作，尹廷高《苏堤》最耐咀嚼。‘一钩残月莺呼梦’，五字摄尽春晓魂魄，非身历者不能道。”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苏轼系年》附录引元人笔记：“尹氏此诗，当时吴越士林争相传写，以为‘苏堤春晓’题咏之冠，盖以其能于二十八字中，纳苏公之德、湖山之灵、晨光之变、诗心之微于一瞬。”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尹廷高《六峰吟稿》久佚，惟《西湖十咏》数首散见地志。其《苏堤春晓》‘翰苑仙人’云云，怀贤寄慨，不堕颂谀，可觇元初遗民诗人之风骨。”

5. 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元代江南文士虽仕新朝，而吟咏湖山，多托古寄兴。尹廷高‘仙人去不还’之叹，实寓故国之思与文化坚守，非徒写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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