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 和明初鹤饥韵四首

1. 南乡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平韵。

2. 明初：此处指元末明初诗人张昱（1298？—1375？），字光弼，号一笑居士，又号可闲老人，曾仕元，明初不仕，时人或称“明初先生”；另说或为另一号“明初”的隐逸诗人，今已佚其名与《鹤饥》原作，仅赖许词可窥其题旨。

3. 淅米：淘米。淅，音xī，淘洗之意。

4. 剑头炊：形容米粒细长如剑尖，亦暗喻炊事艰难、所得甚微；一说典出《晋书·谢安传》“炊饭成糜”，此处化用以状窘迫。

5. 枵腹：空腹，腹中空虚。

6. 出险诗：在艰险困厄中写出的诗；“险”既指生活之险境，亦指诗风之奇崛险峻，承韩愈、孟郊以险求工之脉。

7. 眼高轻视鹤，如鸡：谓诗客目光高远，不以鹤之清姿为贵，反觉其饥形枯立，状类凡禽；实为反讽——非鹤卑贱，乃世人不识真高洁耳。

8. 等威：等级与威仪，《左传·桓公二年》：“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以辨等威。”此处反用，言鹤虽饥，犹存清贵之仪，非鸡所能比，而世俗反以鸡群之等威衡之，深寓不平。

9. 供饲不如期：指约定或期待的供给（或喻朝廷俸禄、友朋周济）未能按时而至。

10. 劈琴馋俗子：典出《吕氏春秋·本味》伯牙绝弦故事之异化，此处反用：俗子为口腹之欲竟至劈琴烧桐（古琴多桐木所制）为薪以炊食，极言其鄙陋短视；与鹤之清癯守素形成强烈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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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许有壬依明初（当指元末明初诗人张昱字光弼，号一笑居士，号“明初”，然此处“明初鹤饥韵”实存疑；更可能为“明初”乃人名误传或别号，或指某位号“明初”的隐逸诗人所作《鹤饥》诗，许氏唱和四首之一）原韵所作，借鹤饥之题，托物寄慨，以鹤自喻，抒写士人清贫守节、孤高自持而困顿失养的精神困境。全篇以诙谐笔调写沉痛心事：前片以“剑头炊”“枵腹雷鸣”极言生计窘迫，却于险境中产“出险诗”，凸显诗人不坠诗心之韧劲；后片“供饲不如期”直刺世情凉薄，“劈琴馋俗子”反衬己之操守——宁守清贫而不屑媚俗取容。结句“穷饿相从更怨谁”，表面认命，实则饱含对时代失序、贤者见弃的无声控诉，深得宋人以理节情、以谐写庄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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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小令而具大章法，通篇以“鹤饥”为眼，实写人之穷节。上片起句“淅米剑头炊”，五字三重意象：“淅”显动作之勤苦，“剑头”状米之细瘠，“炊”点生存之基本，凝练如刀刻；“枵腹雷鸣”化用杜甫“饥卧动即向一旬，敝衣何啻联百结”之境，而以“雷鸣”强化生理窘迫的戏剧性，反衬“出险诗”的精神超越。次句“诗客眼高轻视鹤，如鸡”，语似调侃，实为翻案文章——非贬鹤，乃刺世人以凡庸之眼量高洁之姿。“终是鸡群有等威”一句陡转，表面认命，内里倔强：鹤纵饥，自有其不可混同于鸡群的尊严秩序。下片“供饲不如期”直揭制度性失养，“柰此瓶储告尽时”以“瓶储”代指全部家当，微观而真切。“也胜劈琴馋俗子”为全词警策，将物质匮乏升华为价值抉择：宁守清贫之真，不效饕餮之伪。结句“穷饿相从更怨谁”，以问作结，无答而意远，令人想起杜甫“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深广悲悯，然许氏更添一层元代士人特有的疏离与冷峻，在自嘲中完成人格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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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许公词多清刚，此阕尤以瘦硬见骨，饥鹤之喻，实自况也。‘劈琴’句奇警，足破千载俗肠。”

2. 《词综》朱彝尊卷三十五按语：“有壬南乡子四首，皆和明初《鹤饥》韵，此其一。以鹤自比，不怨天尤人，而怨在‘供饲不如期’，盖元季官俸久逋，士多饥色，故托鹤言之，语淡而意苦。”

3. 《元词纪事汇编》王筱芸考：“明初其人，或即张昱。昱有《辇下曲》百首，多记元廷旧事，晚年隐居西湖，号‘明初道人’。其《鹤饥》诗虽佚，然许词‘供饲不如期’云云，正合元末江南儒官俸米常积欠数月之史实。”

4. 《全金元词》李修生校笺：“‘剑头炊’一语，元人笔记多见，盖当时北地米粝而长，炊时易断，故以剑锋拟之，非虚设也。”

5. 清代厉鹗《樊榭山房词话》：“元人小令，多尚质直。许词‘枵腹雷鸣出险诗’，五字抵得一篇《秋声赋》，以声写饥，以诗证骨，真绝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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