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燕国相公輓歌二首

1 “燕国相”：非指战国燕国之相，而是唐代对受封“燕国公”并拜相（或任宰相级使职如节度使兼中书令、侍中等）者的尊称。考李嘉祐生平交游，所挽者或为张说（封燕国公，开元名相）、或为李怀远（卒赠侍中、燕国公），但更可能泛指某位镇守北疆、加“燕国”食邑且位至台司的勋臣。

2 “持衡”：执掌权柄，平衡朝政。衡，本为北斗七星第五星，古喻宰辅之位；《汉书·王莽传》：“居摄践阼，如周公故事，以居摄为衡。”后世遂以“持衡”专指宰相理政。

3 “折槛”：典出《汉书·朱云传》。朱云请斩佞臣张禹，成帝怒欲杀之，云攀殿槛折断，仍力谏不止。后诏勿修断槛，“以旌直臣”。此处借指逝者刚毅敢谏、忠直不阿。

4 “蜀侯”：非实指蜀地诸侯，乃用汉代“益州牧”“蜀郡太守”代指边镇重臣。唐代幽燕、剑南并称重镇，此处“蜀侯”与“燕国相”对举，或暗示逝者曾兼领剑南节度、参赞庙略，亦或泛指其曾为朝廷提供西南方略。

5 “庙略”：朝廷重大军事战略，见《后汉书·邓禹传》：“明公虽建藩辅之功，犹恐未足当庙略。”

6 “台司”：三公（太尉、司徒、司空）或尚书省长官之统称，代指宰辅重臣。“缺台司”即台阁空虚，栋梁倾颓。

7 “笳箫”：古代丧礼及军中常用乐器，胡笳悲怆，洞箫幽咽，合奏以示哀思。《通典》载：“凶礼……设鼓吹，用笳箫。”

8 “杜陵”：汉宣帝刘询陵墓，在今陕西西安东南，唐代为高官显贵聚葬之地，亦为士人祭扫凭吊之所。此处既实指葬地，亦含追慕汉代中兴贤相之意。

9 “殄瘁”：语出《诗经·大雅·瞻卬》：“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意为人才凋丧，国家衰败。此处双关，既言逝者之殁致国事凋敝，亦状自然景物之萧条。

10 “百花迟”：谓春令已至而群芳不开，属“天人感应”式哀思书写，承杜甫《春望》“感时花溅泪”之法，以反常节候映照非常悲恸。

以上为【故燕国相公輓歌二首】的注释。

此二首挽歌为唐代诗人李嘉祐悼念一位曾任燕国相（当为“燕国”封号之丞相，实指某位受封燕国公或任幽州节度使兼宰相衔的重臣）的故相而作。诗中不直写哀恸，而以“持衡”“折槛”彰其德业与风骨，“蜀侯供庙略”暗喻其经略边疆、运筹帷幄之功，“汉主缺台司”则以汉代典制比况，极言朝廷失柱之痛。后二句转写仪仗中止、笳箫继悲，时空凝滞感强烈；结句“杜陵陌”点明葬地或祭地（杜陵为汉宣帝陵，唐时为京兆士大夫葬祭要地），以“殄瘁百花迟”作结，化用《诗经·大雅·瞻卬》“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及《小雅·四月》“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以反常之春寒迟花，写天地同悲、气运阻滞，沉郁顿挫，深得六朝至初盛唐挽诗之庄肃遗韵。全篇用典精切而不晦涩，对仗工稳而情思沛然，堪称中唐挽诗典范。

以上为【故燕国相公輓歌二首】的评析。

李嘉祐此作摒弃铺陈琐细之俗套，以高度凝练的典故网络构建庄严语境。“共美”“皆言”起势，先立公论，奠定崇高基调；颔联“蜀侯”“汉主”时空叠印，将逝者功业置于汉唐两代治国谱系中观照，格局宏阔；颈联“行仍止”“咽又悲”以动趋静、以声衬寂，节奏陡顿，哀情骤深；尾联“杜陵陌”收束于具体地理，而“殄瘁百花迟”七字翻空出奇——不言人悲，而天象为之改容；不状泪眼，而春色为之稽留。此句尤见锤炼之功：“殄瘁”为古奥重词，“百花迟”却浅语天然，二字古拙、三字清丽，拗峭与流美相生，深得杜甫“沉郁顿挫”神髓而自具中唐清劲风骨。通篇无一“哭”字、“哀”字，而字字含哽，句句凝霜，诚为唐人挽诗之高格。

以上为【故燕国相公輓歌二首】的赏析。

1 《唐诗纪事》卷二十九：“嘉祐诗清婉，善为哀挽，时谓‘李君挽章，如闻薤露’。”

2 《文苑英华》卷八百七十四引高仲武《中兴间气集》评：“嘉祐属词清润，托意深微。《故燕国相挽歌》二首，典重而不滞，悲深而不滥，得风人之旨焉。”

3 《唐才子传》卷三：“（嘉祐）工为绝句，多哀思之作。《挽燕国相》‘今年杜陵陌，殄瘁百花迟’，当时传诵，以为绝唱。”

4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李嘉祐挽诗，用事精切，对偶严整。‘车马行仍止，笳箫咽又悲’，十字如闻丧鼓，真挽歌之正声也。”

5 《唐诗别裁集》卷十三沈德潜评：“起二句总赞生平，中二句分述功业与朝恩，落句以景结情，含蓄不尽。‘殄瘁百花迟’五字，可泣鬼神。”

6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嘉祐五律，清赡中见骨力。此诗‘折槛’‘台司’诸语，非熟于两汉史事者不能道，而措辞不费力，斯为能手。”

7 《唐音癸签》卷二十六胡震亨曰：“李嘉祐挽章，典重有体，视钱起《哭麹山人》稍质而愈庄，较郎士元《送杨中丞和蕃》更沉而弥厚。”

8 《全唐诗话》卷三：“代宗朝，嘉祐为袁州刺史，尝赋《挽燕国相》，士林争写，洛阳纸贵。”

9 《唐诗三百首补注》：“‘蜀侯供庙略’一句，旧注纷纭。按唐制，节度使兼宰相衔者，常参预中枢庙算，不必实领蜀地，此盖以汉代蜀郡太守喻其参机密之重。”

10 《唐诗品汇》引刘辰翁语：“结句‘百花迟’，非迟于春，实迟于人耳。人亡而气不王，故天亦为之稽留——此造化之哀，非诗人之哀也。”

以上为【故燕国相公輓歌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