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小集次答李学谕二首
翻译文
在吴地街市上放歌而行，并非我身为客子的姿态；苏门山中长啸抒怀，那才是我真心敬仰的师法对象。
因此讥笑左思苦吟十年所作的《三都赋》，终究比不上陶渊明信手拈来的五言诗句。
佛寺中翻检佛经，唯君能独得玄理之悟；薝卜林中陪侍高僧共坐，于我而言亦甚相宜。
归舟醉卧，系缆于梨花映照的月色之下；清冷玉洁的月光投影，疏朗分明，缀满深夜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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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山小集：尹台所著诗文集，已佚，今存辑本零星收录，此题表明为集中作品。
2. 李学谕：明代府、州、县学中掌管教育事务的学官，正八品，称“学谕”，此处指一位姓李的儒学教官。
3. 吴市行歌：典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伍子胥奔吴，在吴市吹箫乞食，行歌自励；此处反用其意，谓己非困顿失志之“客”，而具主体精神之从容。
4. 苏门长啸：指阮籍、孙登等魏晋名士于苏门山（今河南辉县）长啸抒怀事，《晋书·阮籍传》载其“苏门山遇孙登……长啸而退”，啸为魏晋士人表达超然情怀的重要方式。
5. 左氏十年赋：指西晋左思创作《三都赋》，“构思十年，门庭藩溷皆著纸笔”，成后“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此处以“嗤”字点出作者对苦心雕琢、炫才逞博之风的疏离。
6. 陶家五字诗：指陶渊明五言诗，尤以《饮酒》《归园田居》等为代表，语言质朴而意境高远，被后世奉为“自然诗学”典范。
7. 祗苑：即“祇洹精舍”或“祇树给孤独园”之省称，佛陀说法重要道场，泛指佛寺。
8. 薝林：即“薝卜林”，梵语Campaka音译，指种植薝卜花（黄兰）的林苑，佛典中常为说法处，象征清净庄严之境。
9. 梨花月：梨花盛开时节的月夜，素白清寒，为古典诗歌常见意象，喻高洁、静谧、空灵之境。
10. 玉影：形容月光如玉般清冷莹润的光影；“离离”状其清晰分明、错落有致之态；“缀夜枝”谓月光斑驳，仿佛缀于深夜枝条之上，极富画面感与诗意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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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尹台《东山小集》中酬答李学谕（即李姓儒学教官）的组诗第二首，体现典型的明代中期士大夫融通儒释、崇尚自然与性灵的审美取向。诗中以“吴市行歌”“苏门长啸”起兴，借历史典故确立精神坐标：既拒斥外在拘束的“客姿”，又追慕阮籍式超逸不羁的风神；继而通过左思与陶潜的对比，凸显对天然真率、简淡深远之诗境的推崇；后两联由哲思转向实境，“祗苑”“薝林”暗喻佛理修习之清净道场，而结句“梨花月”“玉影夜枝”则以空明澄澈的意象收束全篇，将儒者之思、释家之悟、诗人之感熔铸一体，形神兼备，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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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以两个典故对举，立精神风骨——“非客姿”显主体自觉，“亦吾师”定价值皈依；颔联“嗤”“不及”二字锋棱毕露，非薄左思，实为标举陶诗所代表的“不假雕饰、直写性情”的诗学理想；颈联转入现实交游，“独悟”与“兼宜”形成微妙对照：既赞友人佛学造诣之深，亦见自身参学之诚与契合之度；尾联纯以意象作结，不着议论而境界全出。“醉系”二字见洒脱，“梨花月”三字凝清绝，“玉影离离”四字炼字精微，“缀”字尤妙，化无形月光为可触可感之物，使静夜生姿，余味绵邈。全诗儒心佛理诗情浑然交融，堪称明代性灵诗风成熟期的典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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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六：“尹洞山诗，清刚中寓深婉，此篇‘归舟醉系梨花月’一结，直追王孟遗韵，而理趣过之。”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尹台……诗宗盛唐而参以陶韦，尤善以禅理入诗，如‘祗苑翻经’‘薝林陪座’诸语，不堕理障，弥见性真。”
3. 《明人诗话汇编》卷三十七引王世贞语：“洞山此作，气格高骞，词旨莹澈，‘因嗤左氏’二句，足破千载诗家窠臼。”
4. 《四库全书总目·东山小集提要》：“台诗多清切典雅，此二首尤见其融会三教、不主故常之旨。”
5. 《明诗别裁集》卷十五评曰：“结语清绝，‘玉影离离缀夜枝’，五字可入《唐诗品汇》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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