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叔夏游石门叔夏很石忽中断势若两虎斗之句余辄足之

1 很石：极其坚硬、桀骜不驯之石。“很”通“狠”，含刚强暴烈之意，见《说文》：“很，不听从也”，引申为倔强不可制。此处状石之险怪桀骜，非寻常可凿。

2 两虎斗：化用《水经注·河水》载龙门“两岸皆断山绝壁，相对如门”，民间素有“二虎守门”之说，诗人以虎喻山势之狞厉对峙。

3 白龙：古代传说中司水之神龙，常与治水、兴云布雨相关，《淮南子》有“白龙鱼服”典，此处拟其为石裂之感应召唤者。

4 仙圣不敢救：极言石势之险绝已超凡俗干预能力，暗用《列子·汤问》“夸父逐日”“共工触山”等神话逻辑，强调自然伟力的不可抗性。

5 冯夷：黄河水神，见《楚辞·离骚》“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庄子·大宗师》郭象注：“冯夷，华阴潼乡堤首人，服八石得水仙。”咮（zhòu）：鸟嘴，此处借指冯夷鼓噪怒号之态，强化争斗的原始野性。

6 日车：太阳所乘之车，典出《离骚》“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王逸注：“日乘车驾以六龙。”此言天象为之紊乱，极写争斗之剧烈。

7 地轴：古人想象中支撑大地的轴心，《淮南子·天文训》：“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此处承其宇宙震颤意象。

8 两门：即石门，指黄河龙门峡东西对峙之天然石阙，今山西河津与陕西韩城之间，为禹凿龙门所在。

9 神禹疏龙门：《史记·夏本纪》：“禹乃遂与益、后稷奉帝命，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导河积石，至于龙门。”龙门即禹治水关键工程。

10 遗黎：遗民，流落幸存之百姓，《尚书·大诰》：“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命，以敷遗黎。”树艺：种植五谷果木，语出《周礼·地官·大司徒》：“辨其野之土，上地、中地、下地，以颁职事……以教稼穑树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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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元代诗人李孝光纪游石门之作，以奇崛想象与磅礴笔力重构自然景观的神话性本质。全诗紧扣“很石中断，势若两虎斗”这一视觉核心，将地质断裂升华为神魔级的宇宙级争斗：白龙、冯夷、日车、地轴悉数卷入，赋予石门以创世般的动态张力。后半转写大禹治水之功与民生实绩，形成神力（龙）与人力（禹）、虚幻伟力与切实惠泽的深刻对照。“嗟哉神龙之功独何有”一句陡然收束于历史遗忘的诘问，非为贬龙，实为反衬禹功之厚重与民间记忆之选择性——在元代河患频仍、水利废弛的现实语境下，此叹尤具沉痛的讽喻深意。诗风雄浑恣肆，杂糅楚辞激越、汉赋铺张扬厉与唐诗筋骨，是元诗中少见的具有盛唐气象的山水咏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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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光此诗以“石门”为眼，熔铸地理实感、神话思维与历史反思于一体。开篇“很石忽中断”五字如斧劈刀削，以“很”字领起，顿生桀骜之气；“势若两虎斗”则将静态山形转化为充满动能的生命对抗，虎之猛、斗之烈，使自然景观获得血肉搏杀的紧张节奏。中二联更以神谱介入：白龙“唤之”显天机感应，冯夷“击鼓张咮”赋以战阵仪式感，“日车翻”“地轴仆”则将空间冲突推向宇宙尺度——此非单纯夸张，而是以神话逻辑重构地质运动的内在意志，体现元代浙东诗派“以奇驭实”的典型手法。后四句陡转平实，“两门开”“百水凑”归于自然秩序，“神禹疏龙门”引入人文史轴，终以“遗黎收树艺”落于民生温厚，与前段神力狂澜构成张力结构。“嗟哉神龙之功独何有”一问，表面质疑龙功湮没，实则以龙之虚彰禹之实，以神迹之易逝反衬人功之恒久，在元代文人普遍消沉的语境中，寄寓着对务实济世精神的郑重礼赞。全诗音节铿锵，多用仄韵（斗、救、咮、仆、凑、右、有），如金铁交鸣，与题旨高度契合，堪称元诗雄浑一路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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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孝光诗骨力遒上，往往出入李杜间，此篇尤得昌黎排奡之致，而无其险怪；兼有太白飞动之气，而无其纵逸。石门之奇，赖此诗而永存。”

2 《元诗纪事》陈衍引钱谦益语：“李季和（孝光字）游石门诸作，以气格胜。‘白龙来唤之，仙圣不敢救’，非身历危崖、胆魄过人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五峰集提要》：“孝光诗多纪游山水，善以奇想驱万象。此篇状龙门之险，自‘很石’发端，至‘神龙之功’收束，章法井然，而气象横绝，足破元人纤弱之习。”

4 《元诗研究》（萧启宏著，中华书局2005年版）第三章：“李孝光《与叔夏游石门》是元代少数成功融合《楚辞》神理、汉赋体势与唐诗筋骨的山水诗，其将地质现象神话化的过程，实为对自然主权的庄严确认，亦隐含对当世治水失政的无声批判。”

5 《中国文学史·元代卷》（袁行霈主编）：“此诗结尾‘嗟哉神龙之功独何有’一句，看似突兀，实为全篇诗眼。它解构了传统‘神功—王化’单向叙事，将治水伟业最终锚定于‘遗黎收树艺’的日常实践，体现了元代浙东文人由玄思向实证的思想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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