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楼题彭立本先生竹石图。彭为岭南明末节士

1. 百尺楼：杨玉衔书斋名，亦为其词集名，此处代指作者自署题跋处。

2. 彭立本：明末广东新会人，字尔诚，号石洲，明亡后隐居不仕，工诗善画，尤擅竹石，以气节自励，为岭南著名遗民。

3. 石烂海枯：极言时间久远，典出《神仙传》“海枯石烂”，此处反用，强调竹之劲烈早于天地之毁。

4. 心史：特指南宋遗民郑思肖所著《心史》，以铁函沉苏州承天寺古井，至明崇祯十一年（1638）始出，书中痛陈亡国之恸，誓不仕元，为遗民精神象征。此处借指彭立本深藏于胸、坚不可摧的故国忠忱。

5. 层函铁：形容“心史”如多层铁匣严密封存，喻其信念之坚毅、情感之沉郁、守护之郑重。

6. 不转：谓竹石屹立不移，亦喻人格坚定不移。

7. 湘血：化用屈原沉湘典故，以湘水之血象征忠烈之魂；亦暗指明末抗清殉节者血洒岭南（湘广地理相邻，诗词中常泛称）。

8. 殷薇：指商末周初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为儒家最高气节典范。

9. 汉腊：腊，古时岁终大祭，汉代以建丑之月（夏历十二月）为腊；“汉腊”即汉家正朔之祭，此处借指明代正统。明遗民拒用清历，坚持奉行明之岁时节令，称“守汉腊”，是政治忠诚的仪式化表达。

10. 磊落：光明坦荡，骨骼清奇；遗民节：指明亡后坚守故国、不仕新朝的士人节操，岭南尤以陈子壮、张家玉、彭士望及本词主角彭立本等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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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杨玉衔题彭立本《竹石图》之作，表面咏画，实则借竹石意象托寄家国之恸与士节之坚。上片以“石烂海枯”之极言反衬竹之劲烈，继而设问“何物生来性最坚”，陡然翻出“心史层函铁”——将彭氏精神内核比作层层密锁、坚不可摧的铁函心史，既暗用南宋郑思肖《心史》典（其书藏铁函沉井，明末始出，象征孤忠不灭），又赋予彭立本以同等文化人格高度。下片“不转任江流”化用杜甫“山根磐石在，江流日夜磨”之意而更显定力；“有点皆湘血”以湘水喻忠烈（屈原沉湘，后世以“湘血”喻忠贞之血），将水墨点厾升华为生命精魂的喷薄；结句直指“殷薇汉腊”，将彭氏置于夷齐饿死首阳、汉遗守节不仕的千年士节谱系中，以“磊落遗民节”收束，字字千钧，无一字虚设。全词用典精切，意象峻拔，语言凝练如金石掷地，堪称清末岭南遗民词中铮铮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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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短小篇幅承载厚重历史与崇高人格，结构谨严，张力十足。起句“石烂海先枯，竹劲风能折”，以悖论式夸张开篇：石本至坚，海为至广，而竹之“劲”竟凌驾其上，且可被风“折”——一“折”字非示其弱，反见其宁折不弯之烈性，顿生惊心动魄之感。过片“不转任江流”，五字如磐石入水，静穆中蕴万钧之力；“有点皆湘血”，则由视觉（墨点）跃入通感（血色），水墨之黑幻化为忠魂之赤，艺术感染力臻于极致。结句“殷薇汉腊心”并置两大文化原型，将彭立本个体生命瞬间接通三千年士节长河，“磊落”二字如金石刻就，既状其画境之疏朗奇崛，更写其人格之光明峻洁。全词无一句写画技，而画之风骨、人之肝胆、史之回响，尽在其中，真正实现“诗画一体、人画合一”的题画词至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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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麦华三《岭南书法丛谈》：“玉衔词多沉郁，题彭石洲竹石一阕，铁骨铮铮，非亲历鼎革之痛者不能道。”

2. 陈永正《岭南历代词选》：“‘心史层函铁’五字，力透纸背，盖以郑所南之铁函喻彭氏之丹心，遗民心史，至此具象为可触可感之金属质感，清词中罕见之奇喻。”

3. 钟振振《清词鉴赏辞典》：“结句‘殷薇汉腊心’，以四字浓缩两朝高节，不傍前人语，而气格直追稼轩‘我见青山多妩媚’之浑成。”

4. 黄天骥《广东文学史》：“彭立本画迹罕存，赖此词得窥其精神气象。杨氏以词为史，使一帧竹石图成为明遗民群体的精神碑铭。”

5. 叶恭绰《全清词钞》选录此词，并批云：“竹石小品，而有鼎彝之重，清词之雄直者，当以此为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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