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眉州

1．眉州：宋代属成都府路，治所在今四川眉山，魏了翁于嘉熙元年（1237）以端明殿学士知眉州，时年六十，不久病卒于此。

2．魏了翁（1178—1237）：字华父，号鹤山，邛州蒲江（今四川蒲江）人，南宋著名理学家、文学家，庆元五年进士，历官至参知政事，力主抗金，学术上融会朱陆，开“鹤山学派”。

3．蜀道：泛指入蜀之路，此处特指由北或东入眉州之驿道，地势险峻，常喻仕途艰厄或人生行役之苦。

4．江城：指眉州城，因地处岷江之畔，故称；亦可泛指临江之城，然结合魏氏宦迹，确指眉州无疑。

5．生祠：为在世官员所建祠堂，表民爱戴；魏了翁知泸州、潼川、绍兴等地皆有民立生祠记载，《宋史·魏了翁传》载：“所至皆有惠政，民为立生祠。”

6．摩挲：用手轻轻抚摸，含眷恋、追怀、感怆之意，非单纯动作，而为心灵触碰历史痕迹之姿态。

7．虞歌：即《虞殡》，古代出殡时所奏挽歌，典出《左传·哀公十一年》：“孔子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衾棺椁，所以藏形也；钟鼓笳箫，所以藏声也。’”后以“虞歌”代指丧礼乐章。

8．薤露：汉乐府《相和曲》名，分《薤露》《蒿里》二曲，为送葬挽歌，《薤露》叹人生短促：“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9．“老雁”“归鸦”：意象具有双重性，既实写眉州秋日暮色景象，又隐喻诗人自身——老雁失群，归鸦有巢，反衬己之孤忠无依、终老瘴乡之悲。

10．本诗系魏了翁绝笔前后所作，据《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九收录，题下原注：“眉州作，疾亟时”，可知为临终前数月所吟，故情感凝重，无半分浮辞。

以上为【于眉州】的注释。

此诗为魏了翁晚年贬谪眉州（今四川眉山）时所作，情感沉郁而节制，以萧瑟秋景映照身世之悲。首句“老雁”“归鸦”并置，一横一落，既写蜀地天高地迥之象，又暗喻自身如失群孤雁、漂泊无依；次句“摩挲生祠记”，尤见沉痛——昔日民立生祠，是政绩与德望之证，而今触目成悲，反成生命将尽之谶；结句“忍听虞歌薤露声”，直指死亡主题，《虞歌》即《虞殡》，古之送葬曲；《薤露》为汉乐府挽歌，言人生短暂如薤上露水易晞。全诗不言己悲而悲不可抑，以冷笔写至情，深得杜甫沉郁顿挫之髓，亦具宋人重理思、善用典、于静穆中见筋骨之特质。

以上为【于眉州】的评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尺幅千里，堪称宋人七绝之典范。起句“老雁长云横蜀道”，以“横”字摄魄——雁阵非轻飞，而是奋力贯穿长云，显出苍劲之力与孤高之态；“老”字双关，既状雁之年久，亦自况其衰病之躯。“归鸦落日倚江城”中“倚”字尤妙：鸦非栖枝，而似倦极依城，仿佛整座江城成为它疲惫的凭靠，此拟人之笔，悄然将物境人格化，反照诗人病卧眉州、唯以孤城为托命之所的现实。第三句陡转，“摩挲”二字如触手可温，将抽象的历史记忆（生祠记）具象为可抚可感之石刻，时间在此刻折叠——昔日荣光与眼前衰颓猝然对峙。结句“忍听”二字力透纸背，“忍”非不能听，而是不敢听、不忍卒听，因《虞歌》《薤露》已非他人之哀，实乃自挽之音。全诗不用一“悲”字，而悲凉彻骨；不言老病，而风骨嶙峋。其艺术张力，正在于以极简之景语，承载极重之生命意识，是宋代理学士大夫临终自觉的诗性结晶。

以上为【于眉州】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鹤山年谱》：“了翁知眉州，病笃，犹日阅书史，偶得句云：‘老雁长云横蜀道……’遂搁笔，未旬日而卒。”

2．《四库全书总目·鹤山大全集提要》：“其诗清深雅洁，不事雕琢，而神理自远，晚岁之作尤多感慨，如《于眉州》一章，读之使人泫然。”

3．清·王昶《湖海诗传》卷十五：“魏文靖公晚岁眉州诗，如‘老雁长云横蜀道’，气象苍茫，骨力遒劲，盖得少陵夔州诸作之遗意，非南渡诸家所能及。”

4．《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齐东野语》：“了翁将殁，门人请遗训，公但指案头诗稿曰：‘此即吾言。’中有‘忍听虞歌薤露声’之句，闻者涕下。”

5．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魏了翁临终诗‘老雁长云横蜀道’，以蜀道之横、江城之倚、生祠之摩、薤露之忍四层递进，写尽士大夫生命终局之尊严与悲慨，宋诗中罕有其匹。”

以上为【于眉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