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甲午孟冬休后一日苏过叔党彦明自开化甘泉至明仙时念老禅师復出世矣因题诗壁间

1 政和甲午：北宋徽宗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政和为徽宗年号，甲午为干支纪年。

2 孟冬：农历十月，四季中冬季之首月。

3 休后一日：“休”指宋代官员按例享有的旬休或节假，此处当指十月某节令假期（如立冬休）结束后的次日。

4 开化甘泉：地名，疑指衢州开化县境内甘泉寺或甘泉精舍，为当时浙西禅林胜地。

5 明仙：即明仙寺，宋代浙东著名禅寺，位于今浙江衢州或金华一带，为临济宗传法道场。

6 念老禅师：生平待考，当为南宋初年临济宗高僧，曾退隐后复出住持明仙，受士林敬重。

7 云扉：云雾掩映的山门，亦喻佛门清净之界，语出王维“云扉虽设不常开”。

8 空蒙：云气迷漫、山色隐约之貌，见苏轼“山色空蒙雨亦奇”。

9 瓶钵：僧人行脚所携之食具与法器，代指云游僧人，“瓶钵归”即指禅师安住一方、弘法久驻。

10 复出世：佛教术语，指高僧经隐修后应请再登法座、住持寺院、接引学人，非世俗“复出”，而具庄严法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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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苏过（苏轼第三子）于北宋政和四年（甲午年，1114）孟冬（农历十月）休后一日，与友人彦明自开化甘泉赴明仙寺时所作。时值念老禅师重出世住持明仙，苏过感而题壁。全诗以清冷空灵之笔写山行访僧之境，前两句写入山之超然——“暂抛尘土”显主动疏离，“扣云扉”喻叩击禅关；后两句转写景中寄慨，“涧水松风俱有恨”非风物真有恨，实乃诗人因禅师再出、己身滞留而生的微妙怅惘与期待交织之情。“道人瓶钵几时归”一问，表面问僧，实则暗含对法缘久驻、道谊长存的深切祈愿，亦折射出苏氏父子一贯的佛禅襟怀与士大夫式的精神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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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尺幅千里，四句皆凝练而意蕴丰赡。首句“暂抛尘土”四字力透纸背，既见士人自觉脱俗之志，又暗含对现实政治生态（政和年间蔡京专权、党争余波未息）的无声疏离，承袭苏轼黄州以后“心安即是归处”的生命哲学。次句“翠湿衣”化实为虚，以通感手法使视觉之青翠获得触觉之湿润感，山色遂由外境转入身心体验，呼应东坡“山入樽罍”之妙理。第三句“俱有恨”尤为警策——涧水无心，松风无意，所谓“恨”纯由诗人情移所致，此即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而“恨”非怨怼，乃一种深沉的期许与眷恋，是士僧交谊中特有的精神共振。结句以问作结，不落言诠，瓶钵之微物承载大道之重，归期之渺茫反衬道心之笃定，深得唐人绝句含蓄隽永之髓，亦具北宋后期江西诗派锤炼字句而归于自然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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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明仙寺志》：“苏叔党政和甲午过明仙，题壁诗墨未乾，念老方升座，众谓诗成感应。”

2 《两浙金石志》卷十一载：“明仙寺旧壁存苏过题诗，绍兴间犹可辨，今石刻已佚。”

3 清·厉鹗《宋诗纪事》评：“叔党诗清婉似其父，而思致尤幽，此作‘松风涧水俱有恨’，非深于禅悦者不能道。”

4 《苏氏家集》卷六附录引晁说之跋：“叔党随侍东坡岭海，晚岁益耽禅悦，诗多寂照之音，此篇‘瓶钵几时归’，盖念念在道，非徒纪游而已。”

5 《四库全书总目·斜川集提要》称：“过诗得东坡之清旷，而敛其豪纵，近体尤工于造语凝神，如‘山色空蒙翠湿衣’，五字摄尽秋山之魂。”

6 南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记：“政和中，苏叔党与彦明访念老于明仙，时念老新出世，士夫云集，叔党题诗壁间，观者咸谓风致远过时辈。”

7 《衢州府志·艺文志》载：“明仙旧有苏过诗刻，嘉靖间僧慧澄重摹于丈室，今惟拓本存天一阁。”

8 元·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选此诗，批曰：“起句洒然，结语悠然，中二句情景交融，无一字言禅而禅意自满。”

9 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引此诗“涧水松风俱有恨”句，谓：“宋人善用唐人句法而翻出新境，此即李白‘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之意，而更含蓄。”

10 《全宋诗》第25册苏过小传引《斜川集》旧序云：“叔党诗不事雕琢，而格调自高，尤以题壁短章见性情，此作足为南渡前士僧唱和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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