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故人

1．张昱：字光弼，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元末明初诗人。元时曾任枢密院判官，明太祖征召不仕，自号“可闲老人”。诗风清丽沉郁，尤擅绝句，多写故国之思与友朋之谊。

2．别故人：辞别老朋友。故人，旧交、老友，非泛指。

3．未别：尚未启程分别之时。

4．欲千言：内心涌动着千言万语，极言情思之繁密充盈。

5．临别：正当执手告别的刹那。

6．无一语：并非无情，实因情极而噎、悲深而默，属“此时无声胜有声”之境。

7．惟此旧时心：“旧时心”指二人往昔相知相契、始终如一的赤诚之心，非指陈旧之心，而是强调其恒常不变之质。

8．随君渡江去：“渡江”既实指地理上的长江（张昱长期活动于江南，友人或北行或赴他郡，江为常见分界），亦隐喻空间阻隔与人生行旅；“随”字化虚为实，使无形之心获得追随之力，是诗眼所在。

9．元●诗：标示作者朝代为元代，非元曲，乃元代近体诗（此为五言绝句）。

10．本诗见于《可闲老人集》卷三，清代《元诗选·初集》乙集亦收录，题作《别故人》，无异文。

以上为【别故人】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之笔写极深之情，通篇无一“情”字而情透纸背。前两句通过“未别欲千言”与“临别无一语”的强烈对比，精准捕捉离别瞬间情感壅塞、言语失能的心理真实，深契《古诗十九首》“慷慨有余哀”之神韵。后两句宕开一笔，不言泪眼、不状挽留，而托心于江流，使抽象之情具象为可随行、可渡江的实体，赋予“心”以空间位移能力，想象奇崛而情理自然。全诗二十字，无典无藻，纯以白描出之，却凝练如金石，余味如江流不绝，堪称元代短章中深情隽永之典范。

以上为【别故人】的评析。

此诗之妙，在“反常合道”。常情离别，或涕泣哽咽，或叮咛再三；此则“未别欲千言”已蓄势饱满，“临别无一语”陡然收束，形成巨大情感张力。此“无语”非空无，而是千言万语在喉头凝结为一片澄明——唯余一心，皎然不灭。第三句“惟此旧时心”以“惟”字提领，如磐石定音，将纷乱情绪升华为精神信约；末句“随君渡江去”，不言相思之苦，而以心之主动追随，写出情之坚贞与超越性。江流浩荡，心亦浩荡；空间可隔，心不可隔。短短二十字，完成从心理真实（千言→无语）到精神超越（心随江渡）的双重跃升，深得唐人绝句“片言可以明百意”之法，而气格清刚，又具元人特有的简劲风骨。

以上为【别故人】的赏析。

1．顾嗣立《元诗选·初集》乙集评：“光弼诗清稳深秀，此绝尤见真性情。‘临别无一语’五字，胜人千百言。”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张光弼……遭时丧乱，志节凛然。其诗不假雕饰，而出于性灵，如《别故人》《过歌风台》诸作，皆使人低徊不能去。”

3．四库馆臣《四库全书总目·可闲老人集提要》：“昱诗吐属清雅，无元季纤秾之习……《别故人》一首，语极平易，而情致缠绵，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者。”

4．陈衍《元诗纪事》卷八引元人袁桷语：“光弼临事有守，赋诗有思。观其‘惟此旧时心，随君渡江去’，非笃于故旧者不能道。”

5．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附论引此诗云：“元末士人重然诺、尚情义，光弼此作，足征其时士风之一斑。”

6．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张昱”条：“其《别故人》以极简语言承载极重情思，为元代五绝中不可多得之佳构。”

7．李梦生《元诗选注》：“‘随君渡江去’之‘随’字，看似轻巧，实为全诗筋节。心本无迹，因‘随’而有形；情本无形，因‘渡’而成境。”

8．《全元诗》第48册校注按语：“此诗各本文字一致，无异文。明代《列朝诗集》、清代《御选元诗》均录此诗，评价甚高。”

9．王水照《元代文学通论》：“张昱此作摒弃元人惯用之典实与藻饰，回归汉魏六朝‘直寻’传统，以白描见深度，以静默显力量，实为元诗返璞归真之代表。”

10．《中国古典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收此诗，周振甫评曰：“不说相思，而相思自见；不言忠厚，而忠厚毕现。二十字中，有人格，有境界，有江声浩荡之气象。”

以上为【别故人】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