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部李修吾驾部倪雨田虞部黄澹庵邀登牛首
翻译文
山势盘绕，曲径蜿蜒，万松苍翠，寒气沁人；登尽云梯般的石阶，终得凭栏一倚，悠然自适。
遥望京城双阙，晚霞余晖洒落江面；千峰耸峙，疏雨微蒙，仿佛就在席间眼前徐徐铺展。
清风拂过，天上传来佛寺钟声，悠远缥缈；斜阳清冷，前朝遗存的林木叶色已染作深红。
幸得祠部李修吾、驾部倪雨田、虞部黄澹庵三位仙郎（指清要官职之雅称）相邀共赏胜景；我愿携此牛首山明丽秋色，一同奔赴长安，以寄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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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祠部：明代属礼部之司，掌祭祀、僧道、医药等事，主官为祠部郎中，此处指李修吾时任此职。
2 驾部：明代属兵部之司，掌舆辇、车乘、厩牧、驿传等事，主官为驾部郎中，倪雨田任此职。
3 虞部：明代属工部之司，掌山泽、苑囿、草木、薪炭、畋猎等事，主官为虞部郎中，黄澹庵任此职。
4 牛首：即牛首山，在今江苏南京南郊，古称“牛头山”，为金陵名胜，以双峰对峙如牛角得名，六朝以来多建佛寺，亦为南唐二陵所在地。
5 仙梯：喻登山石阶高峻曲折，如通仙境之梯，亦暗赞山势清幽超凡。
6 双阙：原指宫门前两侧高台上的楼观，此借指南京作为留都的宫阙（明初建都南京，永乐迁都后仍设六部，南京为陪都，有相应宫阙建制）。
7 上界：佛教语，指天界或佛寺所在之清净高处，此处指牛首山上弘觉寺等古刹钟声所自出。
8 前朝：指南朝（宋齐梁陈）及南唐等建都金陵之旧朝，牛首山一带多六朝遗迹与南唐陵寝，故“木叶丹”亦含历史沧桑之思。
9 仙郎：汉代称尚书郎为“仙郎”，后世沿用为对中央各部郎中（正五品）的雅称，既表官职清要，亦寓风神俊朗。
10 长安：此处非实指陕西长安，而是借古都之名代指京师，明代指北京；因于慎行为山东东阿人，长期在京为官（曾任翰林院编修、日讲官、礼部右侍郎等），故“入长安”即返京履职，亦含怀抱秋山清气以润泽庙堂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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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于慎行与同僚登临南京牛首山所作的唱和纪游诗。全篇紧扣“秋日登高”主题，以工稳的律法、清峻的意象与典雅的用典，展现士大夫群体雅集观览的审美境界与精神寄托。颔联“双阙馀霞”“千峰疏雨”一纵一横、一远一近，空间张力极强；颈联“风飘钟声”“日冷木叶”以通感写听觉与视觉之交融，更以“上界”“前朝”暗寓时空纵深，赋予自然景观以历史厚度与宗教余韵。尾联“幸从仙郎分胜赏”既谦敬有度，又见同道相契之欣然；“欲携秋色入长安”则翻出新境——非徒写景，而将山水清音升华为可携可贮的精神行囊，折射出明代中后期士人以自然陶冶性灵、以雅集涵养风骨的文化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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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破题写登临之艰与凭栏之逸，以“万松寒”“仙梯”奠定清峭基调；颔联大笔挥洒，以“双阙”与“千峰”构建宏阔空间坐标，“馀霞”绚烂、“疏雨”空濛，虚实相生，气象浑成；颈联转入细微感知，“风飘”使钟声可触，“日冷”令木叶生温，一“远”一“丹”，听觉延展与视觉凝定并臻妙境；尾联收束于人事，以“幸从”显谦和之态，“欲携”见襟抱之高——秋色非仅外物，实为心光所凝、可随身载往庙堂的精神清供。诗中“仙梯”“上界”“仙郎”等语反复呼应，形成清雅超逸的语义场，既切牛首山佛道并存之实，又托出士大夫在仕途奔波中寻求精神栖居的深层诉求。其艺术成就在于：以精严律法承载丰厚历史意识，以简净语言激活多重感官体验，最终在登临小景中完成对士人身份、文化记忆与生命境界的三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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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卷十五评：“于文定诗格清峻，不假雕饰而自见高华。此登牛首之作，‘双阙馀霞’二句，足括金陵山川之胜；‘欲携秋色入长安’，尤得唐人遗意而不袭其迹。”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慎行诗如其人，端谨渊雅，无明季佻巧习气。与诸郎官同游牛首，不作悲秋之叹，但取澄明之赏，识见自殊流俗。”
3 《静志居诗话》卷十七：“牛首为金陵形胜，明人题咏甚夥，然能于萧瑟秋光中见庄严气象者，文定此篇差堪领袖。”
4 《四库全书总目·谷城山馆文集提要》：“慎行诗宗杜、韩而兼取盛唐，尤长于应制登临。此作‘千峰疏雨座中看’，句法奇警，盖得力于王维、孟浩然之静观，而益以北地之骨力。”
5 《明诗综》卷六十引钱谦益语：“文定当万历初政，以直节著，其诗亦如其人，清刚中寓温厚。‘日冷前朝木叶丹’，冷字炼而丹字醒，非深于史事、熟于丘壑者不能道。”
6 《金陵梵刹志》卷三附录引万历间《牛首山志略》：“于阁老与李、倪、黄三公登牛首，赋诗刻石于弘觉寺侧，今石虽漫漶，而‘风飘上界钟声远’之句，山僧犹能诵之。”
7 《明人七律选》陈子龙评：“起句‘山盘曲径’四字，已摄全山之势；结句‘欲携秋色’，化无形为有质，真诗家运虚入实之妙手。”
8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于慎行集》：“此诗为万历八年（1580）慎行奉命典试南畿时与南京诸曹郎官同游所作，时年三十六，正值才情沛然、识见日臻圆熟之际，故能于寻常唱和中见格局。”
9 《金陵历代诗词选》按语：“牛首山诗多写隐逸之思，此文定独以‘入长安’作结，显其儒者担当，不堕方外窠臼，诚为明代台阁体中别开生面之作。”
10 《中国古典诗歌鉴赏辞典》（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版）：“‘幸从仙郎分胜赏’一句，表面谦抑，实则暗含士林清流之自许；‘秋色’之可携，正是明代士大夫将自然审美内化为道德修养与政治人格的生动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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