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牛词

1. 孙蕡（fén）：字仲衍，号西庵先生，广东顺德人，明初著名诗人、学者，“南园五子”之一，洪武年间曾任翰林院典籍，后因蓝玉案牵连被杀。

2. 耕牛词：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多咏牛之勤苦、农事之艰辛或牧养之道；此诗承古题而翻出新意，重在揭示牧养之理。

3. “朝出牛亦出，暮归牛亦归”：以对称句式摹写人牛相随、作息同步的田园图景，凸显农人与耕牛之间长久形成的默契与共生关系。

4. “牧牛如种树”：化用《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及《种树郭橐驼传》中“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的思想，强调尊重生物本性。

5. “贵在不扰之”：“扰”指驱迫、鞭笞、强令、限饲等违背牛之习性的干预行为；“不扰”即静观其性、因势利导，是全诗立意之眼。

6. “放牛散食”：“散食”谓任其自由觅食，非圈饲或定时定量喂养，体现传统山地放牧方式。

7. “草香水甜”：非实写味觉，乃以通感手法状写山野晨露浸润、草叶丰茂、气息清冽的生态佳境，暗示自然环境对牲畜健康的根本作用。

8. “牛易饱”：直指“不扰”之效——环境适宜、心神安舒，则摄食从容，消化自健，远胜强饲暴牧。

9. 全诗共四句，每句七言，属古体乐府，不拘平仄对仗，语言质朴如话，而结构谨严：前二句写人牛之常，中二句喻理设法，末二句证效显果。

10. 此诗见于《西庵集》卷三，清代《明诗综》《粤东诗海》均予收录，向为研究明初岭南诗派重视农事、融哲理于日常的重要例证。

以上为【耕牛词】的注释。

《耕牛词》是一首以日常农事为题材的咏物寓理诗，表面写牧牛之法，实则托物言志，阐发“无为而治”“顺应自然”的哲理思想。诗人以平易晓畅的语言，将耕牛与农人、放牧与种树并置对照，强调“不扰”这一核心原则——既是对传统农耕经验的凝练总结，亦暗合道家“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的智慧。全诗无一字说理而理在其中，无一句颂德而德蕴其内，体现出明代初期文人关注民生、体察物理的务实诗风与深厚修养。

以上为【耕牛词】的评析。

本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一幅静穆和谐的山野牧归图。“朝出”“暮归”的循环节奏，不仅呈现农耕社会的时间秩序，更赋予耕牛以人格化的忠勤与节律感。第二句“牧牛如种树”的类比堪称神来之笔——种树者若频繁移栽、剪斫过甚、壅肥失宜，必伤其根而夭其生；牧牛亦然，惊之、驱之、锁之、饥之，皆为“扰”，终致羸弱伤性。后两句进一步具象化“不扰”之境：“散食”是空间之宽纵，“山下草”是生态之丰足，“草香”“水甜”是感官之印证，而“易饱”则是自然法则回馈的必然结果。全诗摒弃悲情渲染与道德说教，以冷静观察与朴素经验为根基，在二十字间完成从现象到本质、从事功到哲思的升华，堪称明代哲理小诗之典范。

以上为【耕牛词】的赏析。

1.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四：“仲衍诗清刚有骨，不堕元季纤秾之习。《耕牛词》数语，得风人温厚之旨，而含老氏‘我无为而民自化’之思。”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孙西庵《耕牛词》，语若寻常，而深契农桑之理。粤人至今田家榜其厩壁，以为牧养之箴。”

3. 《四库全书总目·西庵集提要》：“蕡诗多关民瘼，如《耕牛词》《采桑词》诸作，不作空言，务存实录，盖有得于汉乐府之遗意焉。”

4.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仲衍少负才名，尤长于乐府……《耕牛词》一章，淡而有味，使人知稼穑之不易，亦知畜养之有道。”

5. 近人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此诗以农事为镜，照见天道人事之同理。其价值不在描摹之工，而在识见之卓——将生产经验升华为生存智慧，是明初岭南诗学‘尚实重理’精神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耕牛词】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