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蜀二首

1．白帝：即白帝城，位于今重庆市奉节县瞿塘峡口北岸，东汉公孙述据蜀时筑，为三峡西端门户，历代诗家咏蜀必涉之地。

2．秋高：秋季天高气爽，亦暗指时序肃清、气象清劲。

3．木叶黄：化用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点明深秋时节。

4．雨浪浪：浪浪，音láng láng，形容雨势盛大连绵不断，《说文》：“浪，沧浪水也”，此处叠用状雨声雨势之不绝。

5．瞿塘：即瞿塘峡，三峡之首，西起奉节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镇，以险峻著称。

6．漩涡小：因秋季降水减少，江水消退，急流回旋之力减弱，故漩涡变小，反映水文季节性特征。

7．一路看山：三峡两岸多崇山峻岭，自白帝至岳阳虽逾千里，但中段（尤其夔州至宜昌）山势连绵，舟行其间确为“看山”之旅。

8．岳阳：唐代以来即为长江中游重镇，洞庭湖畔名城，亦是入湘、赴京或宦游江南的重要中转地。

9．孙蕡（fén）：字仲衍，号西庵先生，广东顺德人，元末明初诗人，“南园五子”之一，洪武年间曾任翰林典籍，后坐累被杀。

10．出蜀：指离开四川盆地沿长江东下，为古代岭南士人北上应试、仕宦之常见路径，亦含摆脱闭塞、奔赴通都之意。

以上为【出蜀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孙蕡出蜀东行纪程之作，属纪行绝句。全篇以简驭繁，四句皆写实而富有节奏感：首句点明时令与地域特征（秋高、叶黄、雨浪浪），凸显蜀地气候的湿重与萧飒；次句“长是”二字暗含羁旅之倦与离蜀之慨；第三句转写水势变化，以“漩涡小”折射秋汛退去、航道渐稳的自然节律；末句“一路看山”轻快疏朗，将漫长水程化为从容游观，“到岳阳”三字收束干脆，既标示行程终点，又隐含对中原文化重镇的向往。诗中不见直抒胸臆之语，而宦游者的行迹、心境与地理风物浑然相融，深得盛唐山水行役诗遗韵。

以上为【出蜀二首】的评析。

本诗以二十字勾勒出一幅精微的秋日出峡图卷。前两句时空并置：空间上由白帝（蜀之西极）始，时间上统摄“秋高”与“长是”，形成苍茫而滞重的底色；后两句动态延展：“水落”是自然之变，“看山”是主体之行，“到岳阳”是目的之达，三者构成线性而富张力的旅程逻辑。尤为精妙处在于意象的虚实相生——“雨浪浪”似闻其声，“漩涡小”可感其势，“看山”则调动视觉与行进节奏，使静态地理转化为流动的生命体验。语言洗练近杜甫《旅夜书怀》之凝重，气韵则略带李白《早发白帝城》之轻捷，然无李诗之狂放、杜诗之沉郁，独呈明初岭南士人清刚笃实的风致。末句“到岳阳”不言喜悲，却以地名收束，余味如江流不尽，深契“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旨。

以上为【出蜀二首】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仲衍诗清丽婉转，出入温李，而骨力过之；《出蜀》二章，尤见笔力扛鼎，非涂泽为工者比。”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起句‘白帝秋高’，气象已压全篇；‘一路看山’四字，将万里江程缩于目前，真得绝句神理。”

3．《粤东诗海》（温汝能）：“西庵出蜀诸作，不事雕琢而风骨自高，此章‘雨浪浪’‘漩涡小’，皆从目击中来，非身历者不能道。”

4．《明史·文苑传》：“蕡工为诗，尤长于乐府及绝句，风格清劲，有古作者风。”

5．《四库全书总目·西庵集提要》：“蕡诗吐辞清拔，运思深稳，如《出蜀》诸篇，写江山之胜而兼寓身世之感，不露圭角而意在言外。”

以上为【出蜀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