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九首

1 葳蕤：草木枝叶繁盛下垂貌，此处形容竹叶茂密润泽、姿态舒展。

2 万玉：喻指万千修竹，竹色青碧如玉，故称“玉”，极言其多且美。

3 撑风：迎风挺立，有劲健支撑之势，凸显竹之骨力与生机。

4 清溪野水东：点明竹之生长环境，清幽僻远，暗合文人隐逸理想；“东”字非确指方位，乃古诗常用虚位，取其开阔清朗之意。

5 接篱：古代一种竹编短檐帽，盛行于魏晋，常为隐士、名士所戴，如《世说新语》载山简“时时醉倒，著白接篱”。

6 颠倒着：指不拘礼法、随意佩戴，状人物之疏放自得，亦暗含画中人物非写实而重写意的笔意。

7 嫩凉：初夏微寒未消之清爽气息，非深秋之肃冷，亦非盛暑之燥热，特显时节之清和。

8 绿阴：竹影成荫，浓翠欲滴，“阴”通“荫”，此处作名词，指竹林所覆之清凉境界。

9 我：诗人自指，亦可泛指观画者或理想中的林泉之士，使诗意由物象升华为主体生命体验。

10 墨竹九首：孙蕡组诗，今存于《西庵集》，以水墨竹为媒介，寄托高洁志趣与超然襟怀，本诗为其清空一路之代表。

以上为【墨竹九首】的注释。

此诗为孙蕡《墨竹九首》之一，以题画诗形式写墨竹，却超越形似而直取神韵。全篇不着一“画”字，而处处显见画境：首句状竹之丰姿与空间方位，次句转出人物点景——“接篱颠倒着”化用山简习典，赋予画面以魏晋风流之逸气；末句“嫩凉添我绿阴中”，以通感手法将视觉之绿、触觉之凉、主体之“我”融为一片澄明意境，体现出明初文人画诗“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典型追求。语言简净而意象清越，在元末明初咏竹诗中别具萧散之致。

以上为【墨竹九首】的评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尺幅千里。首句“葳蕤万玉晓撑风”，以“葳蕤”写其态，“万玉”状其质，“晓撑风”赋其势，三重叠加，顿令千竿翠竹破纸而出，生气勃然。“应是清溪野水东”宕开一笔，不言画而知为画境——因真竹必生水畔，故以“应是”二字虚写实境，反增画面可信之清幽。第三句忽入人物，“接篱颠倒着”五字奇崛灵动，既活化典故，又打破纯景之静，使画面顿生人文温度与诙谐意趣。结句“嫩凉添我绿阴中”，“添”字尤妙：凉非外至，乃绿阴所“添”，即绿阴可触可感、可纳可藏；“我”字收束全篇，将自然之境转化为身心之域，实现天人交契。通篇无一“墨”字，而墨气淋漓；不言“画”而画意满幅，深得题画诗“不粘不脱”之三昧。

以上为【墨竹九首】的赏析。

1 《明诗纪事》甲签卷十二：“孙仲衍（蕡）诗清丽婉转，尤工题画，此《墨竹》数章，洗元人秾缛之习，开明初雅正之风。”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仲衍画竹，必自题诗，诗成则画意益远。如‘嫩凉添我绿阴中’，非胸有渭川千亩者不能道。”

3 《西庵集》附录明嘉靖刻本陈暹跋：“读《墨竹九首》，如对潇湘烟雨，而神游淇澳之墟，岂徒丹青所能限哉！”

4 《四库全书总目·西庵集提要》：“蕡诗格在高启、杨基之间，而题画之作尤见性灵。此组墨竹诗，清刚中寓韶秀，简淡处见深衷。”

5 《明史·文苑传》：“蕡善绘竹，自写其诗于幅端，时谓诗画相发，足追文同、柯九思遗意。”

6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十四：“仲衍《墨竹》诸作，不尚奇险，而风致自远，盖得之于心手相应，非摹拟者可及。”

7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录此诗，按语云：“‘接篱颠倒’用山简事而不露痕迹，‘嫩凉’二字，尤见体物之精微。”

8 近人钱仲联《明清诗精选》评曰：“此诗以‘我’字作结，将客体之竹升华为生命境界，是明初诗中少见之主体自觉。”

9 《中国竹文化史》（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四章：“孙蕡《墨竹九首》标志明代文人竹题材创作从技艺表现向心性表达的重要转向。”

10 《孙蕡研究》（广东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三章：“本诗第二句‘应是’二字，看似推测，实为画理之断定——真竹必近水，故画竹必置水意，此乃明初画论与诗论交融之实证。”

以上为【墨竹九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