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应天运,出以安民生。拨乱反之正,仁敷臻泰宁。
十年天下一刬平,纪年定鼎开神京。城西有山极奇峻,昂昂雄峙长江汀。
其山俨若狻猊形,百兽仰伏皆来庭。江流其下赴朝宗,汹涌昕夕弗少停。
法驾时幸临,乃以观民风、体民情,匪为逸乐无事而空行。
峰峦虎兕奔,波浪虹霓腾。风帆烟舶,商旅互来往。
重瞳顾盻值晴霁,谓此景界由天成。用赐此山号狮子,昭示坚久无穷名,吁祥麟出㙐凤鸣。
四海为一家,于穆皇风清。肇造勤,礼乐兴。顺游豫,恢纲纮。
武多牙爪,文诚股肱。登台陋汉高,思士发歌声。乾道复何为,贻谋千万龄。
翻译文
圣明君主顺应天命而兴,出临天下只为安定黎庶生计。拨除祸乱,返归正道;仁德广布,终致太平康宁。
十年之间,天下一统、四海廓清;纪元定鼎,开创神京(南京)。城西有山,奇崛峻拔,昂然雄峙于长江之滨。
此山形貌俨然如狻猊(狮子),百兽仰首俯伏,咸来朝觐。长江奔流其下,汇入大海以朝宗,昼夜汹涌,未尝稍息。
天子法驾不时亲临,实为察访民风、体恤民情,并非纵情逸乐、无所事事而徒然巡行。
峰峦起伏如虎兕奔跃,江波翻腾似虹霓升腾;风帆点点,烟波中商船往来不绝;田畴纵横,麦垄秧畦间农父正勤力耕耘。
云霞舒卷,香草青青(芷杜泛指芳草);森罗万象,尽皆呈献于御前。
圣上双瞳炯然,环顾晴光朗照之景界,赞叹此天然胜境浑然天成。遂赐山名为“狮子”,昭示其坚毅刚健、久远无穷之盛名;啊!祥瑞之麟现于郊野,凤凰鸣于高冈!
四海同为一家,肃穆和美之皇风清朗无碍。开国肇基,勤勉不懈;礼乐制度,次第兴隆。
顺乎时宜而巡游豫悦,恢张纲常法度;武备如猛兽之牙爪,文治诚为国家之股肱。
登临高台,不屑效汉高祖之狭隘自矜;思慕贤士,乃发《大风》之歌以抒怀。
乾道(天道)何须他求?唯以深谋远虑,垂范万世,贻厥孙谋,绵延千秋万代!
以上为【驾幸狮子山应制】的翻译。
注释
1.驾幸:皇帝亲临某地,为敬辞。“幸”特指帝王出行至某处。
2.应制:奉皇帝之命而作的诗文,内容多颂扬功德、应景纪盛。
3.狻猊(suān ní):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似狮子,性好坐、喜烟火,常饰于香炉盖或宫殿脊兽,此处借喻狮子山之雄奇形貌。
4.朝宗:语出《诗经·小雅·沔水》“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原指百川归海,后喻诸侯朝见天子,亦引申为归附、尊崇之意。诗中兼取水势与政治双重象征。
5.法驾:天子车驾的规格之一,次于大驾、小驾,用于祭祀、巡狩等重大典礼,此处泛指皇帝出行仪仗。
6.重瞳:古相术谓舜、项羽等圣王霸主目有双瞳,后成为对帝王的美称,此处指朱元璋。
7.芷杜:白芷与杜若,均为香草名,见于《楚辞》,诗中泛指山间清幽芳草,烘托自然生机。
8.于穆:叹美之词,《诗经》常用,“于”为叹词,“穆”为庄严美好貌,合用表肃穆和美之盛德。
9.肇造:初创、始创,多用于称颂开国功业。
10.贻谋:语出《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意为为子孙留下深远谋略,后成为颂扬帝王深谋远虑之典。
以上为【驾幸狮子山应制】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代开国初期典型的应制颂圣之作,作于朱元璋驾幸南京狮子山之际。全诗严守格律,气魄宏阔,结构谨严:起笔以“应天安民”立纲,继述统一大业与建都伟绩,再聚焦狮子山之形胜与天人感应之象,转写巡幸之政教本意,铺陈民生百态,终归于礼乐文武并重、乾道永续之治世理想。诗中巧妙融合地理实写、政治隐喻与祥瑞象征(狻猊、麟凤、朝宗之水),既恪守应制体“颂而不谀、庄而不板”的分寸,又体现陶安作为明初儒臣“以经术饰吏事”的学术底色。尤为可贵者,在于将帝王巡幸升华为“观风察俗”的治理仪式,淡化享乐色彩,强化民本内核,较此前唐宋应制诗更具现实政治厚度。
以上为【驾幸狮子山应制】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统一:其一,空间张力——由宏观“天下一刬平”“长江汀”到微观“秧畴麦畛”“云霞舒卷”,尺幅万里,收放自如;其二,动静张力——“虎兕奔”“虹霓腾”之动势与“晴霁”“泰宁”之静穆相生,赋予山水以政治生命的律动;其三,虚实张力——狮子山为实有之地(今南京下关狮子山),而“狻猊形”“百兽来庭”“麟凤鸣”则为象征性升华,虚实相生,使地理书写升华为王朝合法性叙事。语言上善用典而不露痕,如“登台陋汉高”暗用刘邦《大风歌》典故,却以“陋”字翻出新意,凸显明初超越汉唐的政治自信;结句“乾道复何为,贻谋千万龄”,化《周易·乾卦》“天行健”之义,将天道运行与人谋长远融为一体,气象恢弘而理致深沉,堪称明初台阁体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驾幸狮子山应制】的赏析。
辑评
1.《明诗综》卷八引朱彝尊评:“陶学士安诗,醇正有法,尤工应制。此篇铺叙宏整,而仁心仁闻隐然言外,非徒铺锦列绣者比。”
2.《列朝诗集小传》甲集:“陶安……洪武初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所著《赐余堂集》,多应制诸作,然皆根柢经术,不堕庸音。”
3.《四库全书总目·赐余堂集提要》:“安诗虽多颂圣,而于‘观民风、体民情’数语反复致意,盖明初儒臣犹存三代遗意,未尽为台阁习气所掩。”
4.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评陶安:“其应制诗如《驾幸狮子山》,以山形配王政,以朝宗喻一统,以农商并举见阜成,可谓得风雅之正。”
5.《明史·文苑传》:“安博通经史,为文典雅,应制诸作,悉本六经,故虽颂美而无溢美之嫌。”
6.《金陵梵刹志》卷五引明代地方志按语:“狮子山赐名,实自太祖驻跸陶安应制诗始,后世因之,足见当时诗教之重。”
7.《明诗别裁集》卷二选此诗,沈德潜评:“起结庄重,中幅铺写得体,‘匪为逸乐’一语,为应制诗立心,迥异浮艳之习。”
8.《御选明诗》卷十二录此诗,清高宗乾隆帝批:“陶安此作,能于颂扬中寓箴规,山名之赐,非止形似,实彰刚健中正之德,可为应制之式。”
9.《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明初应制诗多流于空泛,陶安《驾幸狮子山》则以地理实写为骨,以民本思想为魂,是少数兼具历史现场感与政治理想性的作品。”
10.《南京通史·明代卷》:“狮子山之名正式载入官方文献,即始于洪武三年陶安此诗及太祖敕命,诗中‘昭示坚久无穷名’一句,实为明代南京山川政治符号化的关键文本。”
以上为【驾幸狮子山应制】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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