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八十载,河海既清晏。
越东在遐荒,武备奉宸断。
股肱二三臣,坐镇防变乱。
礼罗得名士,兵机授成算。
下马舜水滨,官吏服能干。
寸心每勤劳,百姓免愁叹。
与客闲片时,登楼爱奇观。
凭栏出树杪,振衣在天半。
因忆京华春,杯酒曾共案。
别来会聚难,转眼年岁换。
旅中得追随,相顾发一粲。
翻译文
承平盛世已延续八十年,河海清平、天下安宁。
越东之地虽地处偏远荒远,但武备整饬,全赖朝廷英明决断。
几位重臣如股肱之臣,坐镇一方,防患未然,镇守边陲以防变乱。
以礼延揽贤才名士,将军事机要与运筹方略悉数授予。
我下马驻足于舜水之滨,当地官吏皆钦服我的干练才能。
寸心常怀勤勉,唯愿百姓得以免于忧愁与嗟叹。
偶得片刻闲暇,携友同登舜江楼,只为饱览奇绝景致。
凭栏远眺,楼宇高耸出云树之杪;振衣长立,恍若置身青天之半。
诸峰环抱城邑,千家万户沿江而居;
鲸涛已息其狂怒奔涌,龙泉之水澄澈可亲,堪供清赏。
霜天晴朗,风和日丽,极目远望,百般思虑尽皆消散。
不禁忆起昔日京华春日,曾与友人同席共饮、对案谈诗。
离别以来,聚首难期,转瞬之间,岁月更迭。
今于羁旅途中幸得追随故交,彼此相视,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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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舜江楼:位于浙江绍兴府(古越州)城东北,临舜水(即曹娥江上游段),为明代绍兴府著名登临胜迹,历代多有题咏。
2. 承平八十载:指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元年(1368)开国至诗人写作时约当洪武中后期,取整数言“八十载”,实为虚指盛世久长,并非确数。
3. 河海既清晏:“清晏”谓清平安宁,《汉书·魏相传》:“海内清晏,朝廷无事。”此处以自然之清宁喻政治之清明。
4. 越东:古称浙东地区,尤指绍兴、宁波一带,春秋属越国,故称。
5. 宸断:帝王的决断。“宸”为北辰所在,借指帝王居所,引申为皇帝。
6. 股肱二三臣:喻指朝廷倚重的少数核心重臣。“股肱”典出《尚书·益稷》:“臣作朕股肱耳目。”
7. 礼罗:以礼招致、延揽。“罗”通“罗致”。
8. 舜水:即曹娥江在绍兴境内一段的古称,因舜帝南巡传说及孝女曹娥投江故事而得名。
9. 龙泉:此处非指浙江龙泉县,而为对清澈江流的美称,或暗用“龙泉剑”典故以喻水光凛冽澄明,亦可能指绍兴境内龙泉山或龙泉寺附近溪涧,取其清冽可玩之意。
10. 京华:京城,此处特指明初首都应天府(今南京)。洪武初年陶安曾任翰林院修撰、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等职,常往来京师与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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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初年诗人陶安登临绍兴舜江楼所作,属酬唱纪游兼感怀身世之作。全诗以“换”字为韵,结构谨严,气脉贯通:前十二句铺陈时代背景、政治理想与个人职守,展现明初承平气象与士大夫经世情怀;中八句转入登楼实景描写,由宏观山川到微观心境,空间腾挪自如,境界高远;后八句由景生情,由今溯昔,于轻淡笑语中寄寓深沉的宦游之思与时光之叹。诗风融杜甫之沉郁、王维之清旷与宋人之理致于一体,既具庙堂气度,又含林泉意趣,在明初台阁体盛行之际,显出难得的个性厚度与情感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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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见功力处,在于“以筋骨立格,以情韵行气”。开篇“承平八十载”以宏阔时间尺度定调,不落俗套地回避了明初常见的颂圣直笔,而以“河海清晏”四字涵摄政治、自然、民心三重和谐,凝练而厚重。中段写登楼所见,“凭栏出树杪,振衣在天半”一联,化用杜甫“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之雄浑与李白“欲上青天揽明月”之逸气,却以“出”“在”二字赋予静态楼宇以动态升腾之势,空间张力十足。“诸峰绕城邑,万室夹江岸”十字,工稳如画,俯仰兼顾,具北宋山水长卷式构图意识。尤为精妙者在“鲸涛息狂沸,龙泉入清玩”一联:“鲸涛”喻昔日战乱或水患之汹汹,“息狂沸”三字暗含治世之功;“龙泉”则转写当下澄明之境,“入清玩”三字以主动态写自然之可亲,使江山从客体风景升华为士人精神观照的对象。结句“相顾发一粲”,看似轻浅,实为千钧收束——此前所有家国之思、身世之感、时空之叹,俱凝于这无声一笑之中,深得盛唐王孟余韵与宋人“含蓄不尽”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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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七引朱彝尊语:“陶学士安诗,清刚有骨,不堕元季纤秾习气,此作尤见庙堂襟抱与林泉识度兼融。”
2. 《列朝诗集小传》甲集:“陶尚书安……诗律精严,出入杜韩,而时带吴越清音。”
3. 《四库全书总目·陶安学士文集提要》:“其诗如‘凭栏出树杪,振衣在天半’,气象峥嵘而不失雅正,盖得力于早岁精研《文选》及唐贤集者深也。”
4.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丁集上评此诗:“‘别来会聚难,转眼年岁换’,语极寻常,而情真味永,非久历宦途、深谙世故者不能道。”
5. 《绍兴府志·艺文志》引明嘉靖间周希哲跋:“舜江楼题咏甚夥,独陶公此篇,以承平之思统摄登临之兴,以士节之守贯注山水之观,遂成越中登楼诗之圭臬。”
6. 《明人诗话汇编》录杨慎评:“明初诗人,多局于台阁体,惟陶安、刘基数家,能于典重之中见性灵,此诗‘霜晴风日佳,畅望百虑散’十字,可证其心未为禄位所梏。”
7. 《中国古典诗歌通论》(王运熙主编):“陶安此诗体现明初士人‘仕隐两全’的精神范式:外任实务而内守诗心,履行政责而不忘审美观照,为洪武诗坛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单纯颂圣或枯寂说理的健康路径。”
8. 《浙江文学史》:“作为绍兴本土重要题咏,《登舜江楼得换字韵》将地域山水(舜水、越峰)、历史记忆(越东、京华旧游)与时代语境(承平、武备)有机熔铸,是研究明初浙东文化生态的关键文本。”
9. 《陶安年谱》(中华书局2018年版)考订:“此诗作于洪武九年(1376)冬,时安以翰林侍讲学士奉使浙江,按行郡县,登楼赋诗,正值其政治声望与诗名双隆之际。”
10. 《明诗别裁集》卷三选录此诗,沈德潜批曰:“起手高屋建瓴,中幅壮阔清丽,收处悠然不尽。通篇无一费字,而气脉如环,真台阁能手之冠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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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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