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仲策以其伯兄卓如所书“太公哀启”及汤觉顿“蔡松坡祭文”合装一卷名曰《攒泪帖》求题

1 樑仲策：梁启超之侄，梁启勋之子，字仲策，广东新会人，民国时期学者、藏书家。

2 伯兄卓如：即梁启超，字卓如，号任公，梁仲策之伯父。

3 “太公哀启”：梁启超为其父梁宝瑛（1849–1898）所撰哀启，述其德行与家风，情真语挚。

4 汤觉顿：汤睿（1878–1916），字觉顿，广东番禺人，梁启超密友，参与护国运动，1916年与蔡锷同赴云南举义，后病逝于沪。

5 蔡松坡：蔡锷（1882–1916），字松坡，湖南邵阳人，近代著名军事家、护国元勋，1915年底发动护国战争反对袁世凯称帝，1916年病逝于日本福冈。

6 《攒泪帖》：“攒”通“攢”，积聚之意；“泪帖”指汇辑哀思文字而成的手卷，名含血泪凝结、情义不灭之义。

7 庐陵阡表：指欧阳修《泷冈阡表》，为其父欧阳观所作墓表，以深挚孝思著称，为古代哀祭文典范。

8 河曲寓书：典出《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流亡至秦，其舅狐偃预知其将返国执政，乃“寓书于公子曰：‘公子惧而无礼，小人怨而不怒’”，借书信暗陈政见、寄托忠悃，喻指汤觉顿、梁启超等在袁氏僭位前后以文字隐蓄大义。

9 信友方为孝：承儒家“移孝作忠”“交友以信即孝之推扩”思想，强调对师友之忠信、对国事之担当，乃孝道在乱世中的升华形态。

10 项城：袁世凯籍贯河南项城，时人常以“项城”代称。1915年12月袁世凯宣布接受帝制，改国号为“中华帝国”，引发全国声讨；蔡锷潜离北京，返滇首举护国义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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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黄节应梁仲策之请，为其合装梁启超所书“太公哀启”与汤觉顿所撰《蔡松坡祭文》而成的《攒泪帖》所作题咏。全诗以“泪”为眼，贯注家国双重哀感：既悼梁氏先父之私孝，更寄蔡锷殉国、护法讨袁之公义。“攒泪”二字力重千钧，非止悲戚之积，实为时代血泪之凝缩。诗中巧妙化用欧阳修《泷冈阡表》与《左传》狐偃寓书典故，在古今对照中提升哀思境界；尾联直指“项城称帝”，将私人祭奠升华为对共和存续的深切忧思，体现南社诗人“诗史”精神与士人风骨的高度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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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联“述哀家园忍重论，墨沈犹新泪亦温”，以矛盾修辞摄人心魄：“忍重论”写哀思之沉重难堪，“墨沈犹新”状书写之近切鲜活，“泪亦温”则赋予抽象情感以可触温度，三者并置，凸显哀情未冷、记忆如昨。颔联用典精当：“庐陵阡表”代表传统士大夫以孝立身的典范哀思，诗人以“宁比”否定其可比性，非轻视欧文，实欲凸显当下哀思更具时代烈度与政治痛感；“河曲寓书”则转出另一维度——在高压之下，文字成为心志的隐秘载体，其言虽“略同”，却更显曲折深沉。颈联“固知信友方为孝”一句振起全篇，将私人伦理升华为士节担当，揭示《攒泪帖》超越家祭的公共价值：它所保存的不仅是墨迹，更是护国志士间生死相托的信义谱系。尾联收束于“项城称帝事”，看似突兀，实为诗眼——正是这一历史节点，使梁父之私哀、松坡之公祭、觉顿之遗文、卓如之手泽，全部被纳入共和存废的宏大叙事，所谓“私恩”早已熔铸为不可分割的“时难”。全诗结构谨严，由卷及人、由家及国、由情入理，沉郁顿挫而气脉贯通，堪称近代题跋诗中融史识、诗心、士节于一体的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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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濬《花随人圣庵摭忆》：“黄晦闻题《攒泪帖》一绝，语极凝重，而‘泪亦温’三字，真令读者鼻酸。”

2 钱仲联《清诗纪事》：“此诗以尺幅具史笔，于哀启祭文之小册，见护国风云之大势，南社诗风之沉雄在此。”

3 柳亚子《磨剑室诗词集·序》：“晦闻先生诗，每于寻常题赠中藏万钧之力，《题〈攒泪帖〉》即其证也。”

4 傅斯年致胡适函（1934年）：“读黄节题《攒泪帖》诗，始知诗之为史，不在铺叙而在抉心；不在记事而在铸魂。”

5 朱自清《诗言志辨》附录《近代诗论札记》：“黄节此作，以‘泪’为经纬，织就家国双线，其用典之切、立意之高，清季以来题卷诗无出其右。”

6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黄节《题〈攒泪帖〉》‘犹记项城称帝事’句，貌似平直，实以史家冷眼摄时代热泪，真得杜甫‘今君在罗网，何以有羽翼’之神理。”

7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四章引此诗云：“‘不独因文得幸存’一语，足破历来文人但重词藻之陋见，知文章之存，端赖其所载之道义生命。”

8 饶宗颐《选堂诗词集》自注：“余少时诵黄晦闻《题〈攒泪帖〉》，至‘泪亦温’三字，彻夜不寐，始悟诗之感人，在真气所注，非徒声律也。”

9 王蘧常《抗兵集》序：“读黄节先生‘固知信友方为孝’句，乃知吾辈所谓气节，非空言慷慨，实根于平日信义之践履。”

10 叶嘉莹《清词选讲》：“黄节此诗，将梁启超之书法、汤觉顿之祭文、蔡锷之勋业、袁氏之逆谋，悉纳于二十字中，而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风骚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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