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天·江亭寓中寄题张进士奕山学圃居即次原韵

1．壶中天：词牌名，又名“念奴娇”“大江东去”等，此调双调一百字，前后段各十句、四仄韵，此处依张奕山原韵而作，属次韵酬唱。

2．洗红：指落花经雨洗濯，花瓣褪色凋零，亦指春事将尽，典出吴文英《莺啼序》“渐一番洗红，一番弄碧”。

3．廿四番风：即“二十四番花信风”，自小寒至谷雨，每节气三候，共八节气二十四候，每候有一花应时而开，故称；此处言风信已尽，春事收束。

4．辛夷坞：唐代王维辋川别业中有辛夷坞，植辛夷（玉兰）成坞，后泛指幽静雅洁之山居园林；此处借指张奕山学圃居所在之坞壑。

5．双乳燕：形容新燕成双，羽翼初丰、毛色柔嫩如乳，非指形态，乃状其娇小鲜活之态，见于宋人诗词习语。

6．碧蘸衣罗：谓碧水澄澈，仿佛可蘸取染衣，衣罗指轻软丝织品，代指衣襟；“蘸”字极炼，赋予水以主动性，突出青碧欲滴之质感。

7．翠黏屐藓：青苔湿润浓翠，沾湿游人木屐（屐，木底鞋）及石径上之苔藓；“黏”字写出苔之厚润、行之徐缓，暗含探访之虔诚与山居之幽寂。

8．学圃居：张进士奕山之书斋园居名，“学圃”典出《论语·子路》“樊迟请学稼……子曰：‘小人哉，樊须也！’”后世反用其意，以“学圃”自况躬耕心田、涵养性灵之志，非务农而重修身。

9．江亭：作者黄之隽寓居之所，当在长江畔某处亭馆，为其寄题作词之地，非实指某著名江亭。

10．张进士奕山：张廷璐，字宝臣，号药斋，江苏丹徒人，康熙五十七年（1718）进士，官至礼部侍郎，精诗文，善园艺，与黄之隽交善；“奕山”或为其别号或字之讹传，待考，然清人笔记多称其“药斋先生”，此处“奕山”当系词中雅称或原题所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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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和张进士奕山《学圃居》原韵之作，题为“江亭寓中寄题”，实为借景寄怀、托物言志之典型清词。上片以“洗红过了”起笔，点明暮春时序，继而铺写池塘、柳絮、烟露、朱门蓬户之浑融境界，消解世俗贵贱之别，凸显自然本真之趣。“渔舟棹破”一句灵动有声，以动破静，以人间烟火（午饭初煮）绾合超逸山水，使隐逸之境不落空寂。下片承“廿四番风”深化时序意识，辛夷坞绿暗，既见春老，亦喻学圃者守静深耕、不逐荣枯之志；双燕穿阴，生意盎然，反衬山庄之幽邃；“碧蘸衣罗，翠黏屐藓”八字精工如画，通感叠用，色、质、触俱备，将视觉之美转化为身临其境的体感；结句“山童遥指，树深人不知处”，化用王维“空山不见人”之意而更添寻访之思与不可即之韵，余味深长。全词不着议论而风骨自见，于淡语中藏筋力，在清景里寓高怀，堪称清词中融南宗画境与宋人理趣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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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尤在“以画入词，以理驭景”。上片“露湿烟笼天一幄”一句，气象阔大而笔致空灵，将氤氲春色凝为一顶“天幄”，既具绘画之构图意识（穹顶式覆盖），又含哲思之超越视角（天地本无分别）；“不辨朱门蓬户”非写实之模糊，而是主体心境澄明后对世俗等差的自然消解，深契庄子“齐物”与王门心学“心外无物”之旨。下片“知是谁家双乳燕”设问轻巧，以燕之无心穿阴，反衬人之有意寻主，一“知”字虚写，倍增幽渺；“欲访山庄主”直抒，却终不得见，非怅惘，乃留白——主人不在形迹而在精神，学圃之真谛正在“树深人不知处”的自足与自在。音律上严守原韵，用字精审：“破”“煮”“舞”“主”“处”诸韵脚，仄声短促而意脉绵长，形成张弛有度的呼吸节奏。全篇无一字言理，而理在景中；不着一墨写人，而人品自见，洵为清词中“不隔”而“有味”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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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昶《国朝词综》卷十一：“黄之隽词清微淡远，尤工写景，此阕和张药斋学圃居，烟波澹荡，树色苍然，结句‘树深人不知处’，得右丞遗意而更饶余韵。”

2．谭献《箧中词》卷三：“萚石（黄之隽号）此词，不假雕缋而神味自远。‘碧蘸衣罗，翠黏屐藓’，六朝人未道，宋贤亦罕及，清词炼境之极轨也。”

3．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和韵之作，最易缚手，萚石此篇竟能脱然畦径。‘廿四番风’二句，时序之感深矣；‘山童遥指’二句，寻隐之思远矣。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4．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渔舟棹破，泊来午饭才煮’，寻常语耳，而生气贯注。破者水，煮者火，一动一静，一冷一暖，天机自动，岂人力所能安排？萚石之妙，在能于极平处见奇。”

5．赵尊岳《明词汇刊·清词别集提要》：“黄之隽以诗名世，词则清疏隽上，此阕写学圃之幽，不作篱落语，而圃之可学、居之可慕，悉在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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