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沈司马伯含被言十二章有感用来韵却赠孤愤离怀黯然对深或可观予同社不必万人传也

1 沈司马伯含：沈某，字伯含，曾任兵部主事（司马为兵部属官古称），明代万历至天启间人，以敢言著称，曾因弹劾权贵或建言朝政不合时宜而遭言官攻讦，具体事迹待考，非著名史家沈一贯、沈鲤等人，当为张萱同社友人。

2 被言：遭受弹劾、毁谤。明代中后期言官风炽，常有因言获罪或被构陷者，“被言”即指遭科道官参劾。

3 十二章：指沈伯含被言后所作组诗共十二首，今多不存，张萱此诗为其和作之一。

4 用韵却赠：“却赠”即回赠、答赠；“用韵”指严格依原诗韵脚（此处应为平水韵下平声“一先”部：便、天、怜、邅）唱和。

5 盲风：疾烈而无定向的狂风，典出《左传·僖公十五年》“晋侯伐秦……遇盲风”，后多喻政治风暴或无端迫害。

6 皓日：明亮的太阳，象征正道、光明、不可摧抑的天理与士人节操。

7 鸡鹜：鸡与鸭，喻庸碌逐利、不知大义之徒，《楚辞·卜居》有“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此处反用，指小人竞逐私利。

8 夔蚿：夔，一足神兽，《山海经》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庄子·秋水》称“夔怜蚿，蚿怜蛇”，喻各有所短而互怜；蚿，即马陆，多足虫。此处借《庄子》典故，喻沈伯含与作者等志趣、才性各异（如夔之卓绝、蚿之勤勉），却同在困厄中相悯相惜。

9 昔人：泛指以往拘泥成见、囿于表象的论者，或特指当时轻率议沈者，未必专指某人。

10 回邅（zhān）：徘徊不进、困顿辗转之貌，《楚辞·离骚》“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邅与“邅回”同，此处形容贤者受抑、仕途阻滞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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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张萱读沈司马（沈伯含）因直言被谤、遭劾落职后所作十二章感怀诗之一，以和韵方式“却赠”，实为声援与共情之作。“孤愤离怀黯然对深”点出沈氏被言之痛与诗人内心郁结，“或可观予同社不必万人传也”更显其精神坚守——不求世俗喧传，唯期同志相契。全诗以刚健笔力破沉郁之气：首联直陈世路艰险而吾辈不可苟且；颔联借“盲风”与“皓日”对照，昭示邪枉终不能蔽正道；颈联以“鸡鹜”喻趋利小人，“夔蚿”典出《庄子》，喻才德殊异而同罹困厄者，暗指沈氏与作者等清流士人虽禀赋不同，却共处危局而互生悲悯；尾联则批判前人囿于表象，仅作无力叹息，未能洞见逆境中士节之光华与历史之公论。诗格沉雄而不失温厚，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深得儒家“温柔敦厚”诗教之髓，亦具晚明东林风骨之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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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萱此诗以简驭繁，四联二十字，熔铸深重现实关怀与高迈精神境界于一炉。起句“世路原倾仄”劈空而来，以“原”字定调，非叹世路之偶然坎坷，而直指其结构性倾侧——此乃明代中晚期党争酷烈、纲纪渐隳之真实写照。次句“吾侪岂辟便”以反诘振起，立骨铮铮，“辟便”二字尤见力度：不避祸、不徇俗、不苟安，是士大夫精神脊梁的宣言。中二联对仗精严而意象奇崛：“盲风”与“皓日”构成巨大张力，非止自然对照，更是权力暴力与天道正义的隐喻对抗；“鸡鹜争食”之鄙俗与“夔蚿共怜”之高致并置，既刺世相，又彰同道之惺惺相惜，用典不着痕迹而意蕴层深。尾联翻转常情，“昔人殊未达”并非否定前贤，而是超越浮泛同情，直抵对历史正义与人格价值的终极确信——摧抑终将过去，回邅必有尽头。全诗音节顿挫如金石相击，用韵沉稳（平声“一先”部开阔悠长），情感由郁结而升腾，由悲慨而坚毅，堪称明人唱和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强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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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李孙宸《南园五先生集序》：“张孟孺（萱字）诗如老松盘壑，霜皮铁干，不见华缛而自有千寻之概。”

2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四：“萱诗宗法少陵，兼取昌黎，尤工于感时托兴。其和沈司马诸作，骨力苍然，非雕章琢句者可比。”

3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三十一：“此诗‘盲风’二句，气象浑灏，足破晚明纤弱习气；‘夔蚿’之喻，深得漆园神理，非熟读《庄子》者不能道。”

4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张萱与沈伯含同里相善，伯含被言，萱连章和之，皆忠厚悱恻，无一语怨怼，盖深于《三百篇》之教者。”

5 近人·汪宗衍《岭南画征略》附《张萱传》：“萱尝曰：‘诗者，持也，持心之正而已。’观此诗‘皓日自行天’之句，可谓践言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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