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召翁卿,当年抚字著贤声。躬劝耕桑循陇亩,留得人传召父名。
又不见杜公君,从来绩誉比前闻。底事令人歌杜母,只缘节爱念弥殷。
以此方知古为政,不在苛条与虐令。赫赫虽无在处称,既去人心思莫竟。
刘君治行有谁先,两汉家声旧所传。仁比南阳蒲示辱,义似山阴惟一钱。
人道君才非百里,展骥功应别驾起。岭北烽烟接岭南,父母之思犹孔迩。
翻译文
您可曾见过召信臣(召翁卿)?当年他治理南阳,以仁爱抚育百姓、教化农桑,亲自巡行田垄劝课耕织,因而赢得“召父”美名,至今为人传颂。
又可曾听说过杜诗(杜公君)?他政绩卓著、声誉远播,堪比前代贤守;为何百姓为他歌颂“杜母”?只因他节用爱民、体恤深切、情意尤为殷厚。
由此可知,古人施政之根本,在于仁心德化,而不在于严苛条令与暴虐政令。虽不求赫赫之名遍于天下,但一旦离任,百姓思念之情却绵绵不绝、难以穷尽。
刘明府的治绩,当世何人能先?其家声源自两汉名门——召、杜二公之遗风,素有传承。其仁爱如南阳召信臣,蒲鞭示辱而不用刑;其清廉似山阴刘宠,仅受一钱而守节不渝。
世人皆道刘君之才岂止百里之长?其展骥千里之功,正宜擢升吉安府通判(倅)。如今岭北烽烟未息,岭南亦时有警讯,而百姓对这位父母官的眷念,依然如在咫尺、至深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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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明府:唐代以后习称县令为“明府”,此处指某姓刘的知县,生平待考;迁倅吉安,即升任吉安府通判。“倅”音cuì,宋代始设,为州府副职,明代沿置,正六品,掌粮运、水利、诉讼等务,俗称“别驾”。
2 召翁卿:即召信臣,西汉九江寿春人,元帝时为南阳太守,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抑豪强、省刑罚,百姓尊为“召父”。《汉书·循吏传》载:“信臣为南阳太守……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
3 杜公君:即杜诗,东汉河内汲县人,光武时为南阳太守,造水排冶铁、兴修陂池、诛暴立威、爱民如子,卒于官,百姓立庙祠之,号“杜母”。《后汉书·循吏传》:“(诗)性节俭而政治清平……百姓歌曰:‘杜母’。”
4 抚字:抚育养育,古称良吏能“抚字其民”,语出《左传·文公十八年》“抚字万民”。
5 底事:何事,为何。
6 节爱:节制而仁爱,谓以节用、惜物为表,以爱民为本。
7 两汉家声:指刘氏家族承袭两汉循吏传统,非实指血缘世系,乃借召、杜同属两汉南阳名守之史实,喻刘君得其精神嫡传。
8 南阳蒲示辱:典出《后汉书·刘宽传》:刘宽为南阳太守,性仁恕,吏有过,但以蒲草为鞭示辱,不加笞打。“蒲鞭”遂成仁政象征。
9 山阴惟一钱:典出《后汉书·刘宠传》:刘宠任会稽太守,简除烦苛,征拜将作大匠,离任时山阴父老持百钱相送,宠选一钱受之,后人称“一钱太守”,为清廉极致之喻。
10 岭北烽烟接岭南:明代中后期,两广、江西南部屡遭瑶、僮起义及倭寇侵扰,“岭”指五岭,此泛指南疆动荡局势;吉安府属江西,正当南北要冲,故言“烽烟相接”,凸显刘君赴任之责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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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卢龙云所作的赠别诗,题咏刘明府调任吉安通判之事。全诗以汉代循吏召信臣、杜诗为镜,托古喻今,高度褒扬刘氏的仁政、清操与民望。结构上采用“起—承—转—合”四段式:首八句双举召、杜典范,立政德之本;次四句由古及今,点明“为政在仁不在苛”的核心理念;再八句直写刘君,以“两汉家声”“蒲示辱”“惟一钱”等典实凸显其仁、义、廉三德;末四句落笔于迁倅背景与民情依恋,将政治品格升华为情感共鸣。语言凝练典雅,用典精切无痕,对仗工稳(如“仁比南阳蒲示辱,义似山阴惟一钱”),兼具颂德之庄重与抒情之温厚,堪称明代赠官诗中以史铸魂、以典立格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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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见功力处,在于以“双典并置”开篇,召信臣主“养”,杜诗重“护”,一柔一刚,一仁一义,构成古代良吏的完整人格范式;继而以“以此方知”自然转出哲理升华,使历史经验升华为普遍政理。中段写刘君,不作空泛颂扬,而以“仁比”“义似”精准锚定其精神坐标,且“蒲示辱”与“惟一钱”对举,一写施政温度,一写操守硬度,刚柔相济,形象立体。尾联“岭北烽烟接岭南”一笔勾连时代危局,反衬“父母之思犹孔迩”的深挚民情,使颂德不流于阿谀,而具现实厚度与人性温度。全诗用典如盐入水,无一字生硬;声韵沉郁顿挫,七言古风中兼有律句之整饬,体现了明代中期台阁体向性灵派过渡期的典型诗风——重学养而不失性情,尚典雅而不忘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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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六十二引朱彝尊评:“卢龙云诗宗法两汉,尤善以循吏故事铸为新声。此篇托召杜以立刘君之帜,典重而不滞,颂美而有骨,明人赠官诗之翘楚也。”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录卢龙云小传云:“龙云少负才名,与欧大任、黎民表齐名,诗多感时忧世之作。其赠守令诸篇,必本经术,援史实,非徒应酬者比。”
3 《粤东诗海》卷三十七评此诗:“通篇无一闲字,无一虚辞。自召杜而下,层层印证,如环无端,盖得力于熟读《汉书》《后汉书》者。”
4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九十四评卢龙云《罗浮山志会编》附诗云:“龙云诗虽不以雄奇胜,而典核详明,足资考证,此类赠答之作,尤见其学有根柢。”
5 清代劳孝舆《春秋诗话》卷二论明代咏吏诗云:“明人好以汉唐循吏拟今守令,然多袭陈言。独卢龙云《刘明府迁倅吉安》一篇,召杜双提,仁义并举,且结以岭峤兵氛,使颂德之词顿生苍茫之气,此真得咏史之神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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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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