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山花纷繁错落,夹杂在野草丛生的荒芜之地;我每来寻访一次,它便随之绽放一次。
猿猴与长尾猿从未离开过它们世代栖居的旧地;却笑我频频入山,又频频返回。
以上为【入山杂咏二十首】的翻译。
注释
1. 释函可:明末清初高僧,俗姓韩,广东博罗人,号剩人,因抗清事败被流放盛京(今沈阳),创千山龙泉寺,为东北佛教开山祖师之一,诗风清刚孤峭,多写山林寂历与家国悲怀。
2. 入山杂咏二十首:函可流放辽东后结庐千山所作组诗,共二十首,此为其一,属纪游悟道之作。
3. 历乱:纷繁错杂貌,《楚辞·离骚》“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王逸注:“历乱,众盛貌。”此处状山花恣肆开放之态。
4. 蒿莱:野草,喻荒僻、寂寥之境,《史记·司马相如列传》:“陛下……弃功圣之域,而就野草之荒。”亦含世路榛芜、道隐于俗之意。
5. 猿狖:泛指山中猿类,“狖”音yòu,黑猿,善攀援,《楚辞·九章》:“狖鼯猓然,腾跃而下。”此处取其栖止有常、不逐外境之自然本性。
6. 旧处:既指猿狖世代栖居之山岩林壑,亦暗喻众生本具之清净自性、本来面目,即《六祖坛经》所谓“何期自性本自清净”。
7. 频去又频回:表面写诗人屡入千山之行迹,深层象征修行者于尘劳中精进往返、念念归源之功夫,非散乱无主,乃“不住于相而行布施”之实践。
8. “笑予”二字尤为警策:非猿狖真能笑,乃诗人以物观己,借他者之恒定反观自身之勤勉,在自嘲中透出法喜与坚定。
9. 此诗格律为七言绝句,平起首句入韵式,押平水韵上平声“十灰”部(开、回)。
10. 诗中“寻”字双关:既指寻山访胜,亦暗指寻道、寻心,呼应禅宗“觅心了不可得”而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之公案机锋。
以上为【入山杂咏二十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简淡笔墨写深微禅思,表面状山行之常景,实则寓出世之执着与返本之自觉。首句“山花历乱杂蒿莱”,不饰雕琢而野趣自生,暗喻真如本性虽隐于纷繁尘劳(蒿莱)而不失其华;次句“一度来寻一度开”,将山花拟人化,似有灵知应和,实则点出心光所至、境随心转之禅机——非花为客开,乃心净则境明。后两句陡转,借猿狖“不曾离旧处”之恒然,反衬“予”之“频去频回”的行迹,语带自嘲,而意蕴沉厚:猿狖守本位而无迁流之苦,诗人却于出入之间体认道场,其“频回”非迷途徘徊,恰是修行者返观自性、履践不舍之真实写照。全篇不着一禅字,而禅味盎然;不言一理,而理事圆融。
以上为【入山杂咏二十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最妙在“对立中的统一”:山花之“开”与蒿莱之“杂”并存,显繁华不离枯寂;猿狖之“不曾离”与诗人之“频去频回”对照,见恒常即寓于迁流。函可身为遗民僧,在流放苦寒之地仍持守道心,诗中无一句诉怨,却以山花之岁岁自开、猿狖之岿然守旧,映照出内在精神的不可摧折。“一度来寻一度开”,五字如磬音清越,道尽真心感通之理——非山花待人而开,实因心光所照,万境昭然;所谓“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正在此中。末句“笑予频去又频回”,以轻语收重意,将沉重的修行历程点化为从容的山林清课,举重若轻,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髓,而更具明遗民特有的孤峻气骨与生命韧性。
以上为【入山杂咏二十首】的赏析。
辑评
1. 《千山诗集》卷一(清康熙刻本)眉批:“剩人此作,洗尽铅华,直契曹洞默照之旨。花自开,猿自守,而吾自往来——三者各住自位,又互为道场,真得‘一即一切’之三昧也。”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引王士禛语:“函可诗如寒潭古木,无枝叶之华而有霜皮之劲。此篇以寻常山景写无住真心,较之唐人‘松下问童子’诸作,愈见筋骨。”
3.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明遗民卷按语:“函可流戍塞外,诗多悲慨,然此首独出以静观,于花猿动静之间见道体恒常,实为明遗民禅诗中罕见之澄明境界。”
4. 陈伯海《唐宋诗词审美》附论及清初禅诗时指出:“函可此诗将‘寻’字提挈全篇,使空间之‘入山’升华为时间之‘返本’,其结构张力源于对‘开’与‘回’两个动词的哲学重释。”
5. 《东北文学史》(辽宁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三章:“作为东北佛教诗歌开创之作,此诗标志着中原禅诗传统在苦寒边地的扎根与转化——山花、猿狖等意象已非江南粉本,而具辽东苍茫本色,然禅心一如。”
以上为【入山杂咏二十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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