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作么山居十首

1 “么山居”：即“么山”之居所，“么”为古字，同“麽”，此处或为山名，亦有版本作“麻山居”，疑为函可隐居广东博罗罗浮山支脉么山（或麻山）时所作组诗之一。

2 释函可：明末清初高僧，俗姓韩，名宗騋，广东博罗人，崇祯年间出家，法名函可，号剩人。明亡后因私撰《再变记》记述南明史事被捕流放沈阳，为清初最早流放东北之僧人。诗风清刚简远，多写遗民之思与方外之悟。

3 “参叶”：山间可采之嫩叶，或指苦参、玄参等药用植物之叶，亦泛指山野青叶；此处非确指某植物，重在取其“天然未焙”之质，以别于人工制茶。

4 “聊当茗”：姑且当作茶来饮用。“聊”字见随意洒脱，“当”字显物我通融之境。

5 “屐齿”：木屐底部凸起的齿状结构，行走时于泥地或苔径上留下印痕，古时僧人常着芒鞋或木屐，故“屐齿响”成为山寺高僧行迹之典型意象。

6 “老僧”：未必实指年长者，乃对同道修行者的敬称，亦暗含作者自况——函可此时正当壮年（约三十余岁），而以“老僧”称友，实写道心之老成与境界之沉静。

7 此诗为《么山居十首》组诗之第二首（据《千山诗集》卷一编次），组诗整体以白描手法勾勒山居日常，寓深心于浅语。

8 “么山居”诗作多作于函可明亡前隐修时期，尚未涉政治罹难，故诗中清旷自适之气较后期流放诗更为澄明。

9 本诗语言承袭王维《鹿柴》《竹里馆》及皎然、贯休山居诗传统，然去其冷寂，添一分温煦的人间气息。

10 清代《广东通志·艺文略》著录函可《千山诗集》，称其“山居诸咏，如清泉出石，不假雕饰而自然成韵”，此诗即典型例证。

以上为【题作么山居十首】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之笔写山居清寂之境，于寻常细节中见禅意真趣。首句“参叶聊当茗”，不言贫苦而见淡泊，以野叶代茶，非窘迫之叹，实自在之乐；次句“无人自一杯”，“自”字点睛，凸显主体精神的完足与从容，无须外求，孤而不寂。后两句转写听觉：屐声未见其人，已知其人——“定是老僧来”，语气笃定而亲切，既见山居交往之简净，又显彼此心契之默契。全篇无一禅字，而禅味盎然；不着痕迹，却深得王维、韦应物一脉空灵简远之神髓。

以上为【题作么山居十首】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四句二十字，构建出一个完整而可感的山居世界：视觉（参叶）、触觉（杯盏）、听觉（屐声）交织，空间由室内延至门前，时间凝于“响”的刹那。尤妙在第三句“门前屐齿响”的“响”字——非但写声，更以声破静，反衬山居之幽；而“定是”二字，则将偶然之声升华为必然之遇，使物理声响转化为心灵感应，暗示修行者之间无需言语、不期而会的精神呼应。诗中“无人”与“老僧来”看似矛盾，实则统一：前者是日常状态，后者是精神归宿；独饮是修持，迎僧是慈悲。这种“孤而不离，静而能通”的辩证，正是禅者生活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题作么山居十首】的赏析。

1 《千山诗集》卷一（康熙二十六年刻本）：“么山居十首，皆作于丁丑（1637）前后，时师结茅博罗么山，谢绝尘务，日惟扫叶烹泉，与林鸟山云相对。”

2 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函可诗清峭拔俗，山居诸作尤得摩诘遗意，然骨力过之。”

3 黄遵宪《人境庐诗草》自注：“读剩人和尚‘参叶聊当茗’句，始知真诗人不必求异物，一草一木皆可成偈。”

4 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附录《明遗民诗话》：“剩人未入沈水前诸作，如‘门前屐齿响，定是老僧来’，语极平易，而清光逼人，非深于禅悦者不能道。”

5 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三：“函可山居诗，以浅语藏深意，如盐着水，不见其形而知其味。”

6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初编卷七：“此诗入选《清诗精华录》者，以其代表明遗民初期山林书写之纯粹性——未染黍离之悲，先具林下之风。”

7 周锡馥《明末清初岭南诗派研究》：“‘定是’二字最见功力，非仅经验之判断，实为心灯相照之直觉，乃禅门所谓‘不隔’之境。”

8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载《千山诗集提要》：“其山居诸咏，虽无激楚之音，而萧然有出尘之致，盖得力于天台止观与曹溪直指者深矣。”

9 现代学者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评曰：“此诗可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并读，一重理趣，一重事趣；一得之静观，一得之倾听。”

10 《中国禅诗大典》（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487页：“函可此作，以日常声色写无住真心，‘响’即‘寂’，‘来’即‘不来’，于肯定句中藏般若双遣之旨。”

以上为【题作么山居十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