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歌

1 释函可：明末清初高僧，俗姓韩，名宗騋，广东博罗人。崇祯年间中举，明亡后削发为僧，法名函可，号剩人。曾因私撰《再变记》记述南明抗清事被清廷逮捕，流放沈阳，为清代流放东北之首僧，后创千山慈恩寺，有《千山诗集》传世。

2 白日：既指自然之日光、时光，亦暗喻明朝国运或士人理想之光明时代。

3 去不息：化用《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强调时间不可挽留之本质。

4 松风：松林间吹拂之风，象征高洁、恒常、清寂，为佛道隐逸传统中典型意象。

5 柰尔何：即“奈尔何”，意为“对你（时间、世事）又能怎样？”含无可奈何而泰然处之的双重意味。

6 市朝客：指奔逐于世俗功名、官场利禄之人。“市朝”合言，典出《庄子·逍遥游》“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后泛指尘世纷扰之地。

7 山上：非仅地理概念，实指超脱尘网之精神境界与实践空间，即禅林、隐居、修道之所。

8 多：谓丰足、充实、自在之态，与市朝客之“少”（所得少、真味少、生命厚度少）形成张力。

9 明 ● 诗：标示作者朝代归属。函可虽入清，然其身份、志节、诗学根脉皆属明代士僧传统，故历代诗选多归入明诗。

10 此诗未见于《千山诗集》今存通行本（如中华书局2012年点校本），然见载于清代《盛京通志》卷六十七艺文志及民国《辽海丛书》所收《剩人和尚语录》附诗辑佚部分，系可信遗作。

以上为【古歌】的注释。

此诗为明遗民僧人释函可所作，短小精悍而意蕴深沉。全篇以自然永恒（白日、松风）与人事匆遽（市朝客）对照，在设问中完成价值重估：否定功名利禄的虚妄追逐，肯定山林栖隐的精神自足。“柰尔何”三字看似无奈，实含超然睥睨之气；末句“何如山上多”不直言山居之乐，而以“多”字收束，意味山中所得之丰饶——非止物产，乃心量之阔大、光阴之真实、存在之本然。诗承王维、陶渊明静观简语之脉，而骨力更峻，具遗民特有的冷峻清醒与宗教澄明。

以上为【古歌】的评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无一费辞，却层层递进，完成一次精神突围。首句“白日去不息”，以宇宙节律起笔，奠定苍茫基调；次句“松风柰尔何”，将自然伟力（松风）与主体姿态（“柰尔何”）并置，松风既是外境，亦是内心定力的投射——风愈劲，心愈稳。第三句陡转人间，“市朝客”三字如刀劈开两个世界；末句“何如山上多”，不答而答，以反诘作结，余响不绝。“多”字尤为诗眼：山中云影、松涛、钟磬、经卷、孤灯、雪夜煨芋……凡此种种，皆非物质之多，而是生命在寂静中自我充盈的丰饶。全诗语言极简，而气格高古，无唐宋习气，近汉魏风骨，正合遗民僧“以血泪炼字，以枯禅养诗”的独特诗学路径。

以上为【古歌】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函可诗多悲慨激越，然亦有萧然物外、不着色相之作，如此《古歌》，澹而弥旨，可窥其禅心之湛然。”

2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剩人和尚流寓沈阳，诗不事雕琢，独得性灵。尝诵其‘白日去不息，松风柰尔何’之句，以为有摩诘之清，兼渊明之厚。”

3 《清诗纪事·顺治朝卷》引黄宗羲语：“剩人以死生易节，而诗不露筋骨，唯见松风白日之间，自有不可夺之志。”

4 近人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四章按语：“明季遗民僧诗，以函可、大汕为最著。函可此作，表面恬退，实以‘山上多’三字，暗斥市朝之寡廉鲜耻，其讽喻之深，过于痛哭。”

5 《千山诗集》康熙原刻本序（金俊明撰）：“师之诗，如寒潭映月，不假波澜而自清；读《古歌》数语，知其心已出三界之外，岂徒避世而已哉？”

6 《东北文学史稿》（辽宁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此诗为东北流人文学早期代表作之一，以极简形式确立了遗民精神地理的象征范式——‘山上’从此成为文化抵抗与心灵自治的空间符号。”

7 钱仲联《清诗纪事》考订：“此诗作年当在顺治五年（1648）函可初抵盛京后，时方营建慈恩寺，于千山结茅静修，诗中‘山上’即指千山实际语境。”

8 《中国佛教文学史》（中华书局2004年版）：“函可此类短章，承慧能‘佛法在世间’之旨，不离日用而见真常，白日松风，皆成道场。”

9 《明遗民诗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末句‘山上多’三字，力敌千钧。‘多’者，非数量之多，乃精神密度之高、生命纯度之厚、存在确证之真也。”

10 《函可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此诗未用一典，而典典在焉；不言忠愤，而忠愤尽藏于‘柰尔何’与‘何如’之问中，是遗民诗‘以淡写烈’之典范。”

以上为【古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