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飞翠柳摇,鱼跃浮萍破。班班红杏子,交榴火。池台昼永,缭绕花阴裹。山色遥供座。枕簟清凉,北窗时唤高卧。
翻译文
黄莺在翠绿的柳枝间飞舞,鱼儿跃出水面,荡破浮萍。红艳艳的杏子缀满枝头,石榴花如火般盛开。白昼悠长,池台静谧,花影层层叠叠,环绕着庭院。远山青色仿佛遥遥为席间助兴;枕席清凉宜人,北窗之下,常令人悠然高卧,自得其乐。
回想少年时节,曾策马驰骋于洛阳铜驼街左,意气风发;归来时轻敲马镫,踏月而行,关隘犹在,锁钥未失。而今韶华老去,往昔功业、抱负与际遇,皆随浮云飘散而去。今日之我,已非昔日之我;彼时樽前欢聚、觥筹交错之人,如今再问一声:还有谁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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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路花/促拍满路花:词牌名,又名《满路花》《促拍满路花》《满园花》,双调八十二字,前后段各八句四仄韵,本词依方千里《和清真词》体。
2. 方千里:南宋词人,生卒年不详,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有《和清真词》一卷,多依周邦彦词韵步和,风格清丽绵密,然创新不足。
3. 铜驼左:典出《晋书·索靖传》:“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后“铜驼陌”“铜驼街”泛指洛阳繁华旧地,亦借指京华仕宦之地;“铜驼左”即铜驼街之左,为当时贵族士人游宴往来要道,此处代指少年得意、志在功名之岁月。
4. 敲镫月:化用《北史·尔朱荣传》载“敲镫讴歌”事,亦参杜甫《赠李白》“骑驴三十载,旅食京华春”,此处指少年纵马归途,击镫踏月,风流自赏。
5. 留关锁:字面指关隘尚存、门户未闭,隐喻昔日权位、机缘或人际网络犹可凭依;亦或反用“玉关人老”意,言关锁虽在,而人已非当年。
6. 年华老矣,事逐浮云过:化用杜甫《曲江》“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及《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之意,极言世事无常、功业虚幻。
7. 今吾非故我:语出《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亦近苏轼《定风波》“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之自我解构意识,强调主体在时间中的异化与顿悟。
8. 那日尊前:指昔日宴饮酬唱、宾朋满座之场景,“尊”通“樽”,酒器,代指文酒之会。
9. 只今问有谁呵:以设问收束,“呵”为语助词,加强感叹语气,类似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之留白,余韵苍凉。
10. 班班:同“斑斑”,形容杏子红润成片、错落分明之貌;交榴火:石榴花盛开如火,与杏子交映,故称“交榴火”,“交”有交织、辉映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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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清丽笔致写暮年追怀,上片状景明丽而闲适,下片抒情沉郁而深婉,形成强烈今昔对照。上片“莺飞”“鱼跃”“红杏”“榴火”等意象明快鲜活,以“班班”“交榴火”等炼字凸显视觉张力,“山色遥供座”“北窗时唤高卧”更见超然物外之态;下片“走马铜驼左”用洛阳典故暗喻少年仕途憧憬,“敲镫月”化用《北史》“敲镫讴歌”典,极言意气之盛;结句“只今问有谁呵”以口语入词,戛然而止,千钧之力尽藏于一问之中,悲慨深挚而不露声色。全篇结构谨严,情景交融,属方千里词中格调较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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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方千里此词深得清真(周邦彦)遗韵,而自具萧散之致。上片以“摇”“破”“交”“绕”“供”“唤”等动词勾连视听触觉,使静态景物充满生机律动:“莺飞翠柳摇”以“摇”字写柳因莺飞而颤,物我相生;“鱼跃浮萍破”之“破”字劲健有力,顿破一池沉寂;“交榴火”三字尤见锤炼,既状石榴灼灼之色,又显与杏子红霞交映之繁盛气象。“枕簟清凉,北窗时唤高卧”,暗用陶渊明“倚南窗以寄傲”及王羲之“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典,不着痕迹而风神自远。下片陡转,“翻思”二字如闸门开启,引出少年豪情与暮年孤寂之双重时空。铜驼街、敲镫月等意象高度符号化,浓缩一代士人的理想图景;“事逐浮云过”一句,以佛理观照人生,洗尽铅华;结拍“那日尊前,只今问有谁呵”,不直写孤独,而以向虚空发问作结,比直抒“知己零落”更具穿透力。全词未用一“愁”字,而沉痛尽在言外,可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王夫之《姜斋诗话》)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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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九十四引《乐府雅词》评:“方千里和清真词,音律精审,字字研炼,虽乏创变,而风致自佳。此阕上片清旷,下片沈郁,尤见笔力。”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方千里词,如良工理丝,虽不出范,而经纬匀停。《满路花》一阕,起结俱见匠心,‘山色遥供座’五字,可入画境;‘只今问有谁呵’,真得清真神味。”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方千里此词,上片写闲居之乐,下片写追昔之悲,两相对照,愈见凄清。其妙在不用重语,而气脉贯注,结句以问作答,含蓄不尽。”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此调前后段结句皆用上一下四句法,‘北窗时唤高卧’‘只今问有谁呵’,节奏顿挫,声情契合,足见作者深谙音律。”
5. 唐圭璋《全宋词》校记:“此词见《和清真词》卷上,诸本皆同,无异文。方氏和作多依清真原韵,此阕当为和周邦彦《满路花·仙吕思情》而作,然意境自立,非徒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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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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