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叶德辉母马太夫人八十寿言次叶公韵四首

1 卷施：即卷施草，古称宿莽，一种经冬不凋之草，《尔雅·释草》：“卷施草，拔心不死。”《楚辞·离骚》：“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王逸注：“卷施，旋覆也，拔其心亦复生。”此处喻母德坚贞不渝、恩泽绵长。

2 茂苑：本为吴王阖闾所建园林，后泛指繁华苑囿；此处借指京城或文化昌盛之地，暗指叶德辉曾游学京师、交游名士之经历。

3 湘烟：湘江水汽升腾之氤氲云烟，代指长沙故里，呼应叶氏籍贯。

4 筠：竹之青皮，引申为竹，亦通“均”，此处取本义，与“竹”连用为复词，强调竹之苍劲繁茂，喻子孙兴旺、家风清峻。

5 堇：堇菜，味微苦，《尔雅·释草》：“啮，苦堇。”但古人亦言其久食回甘，如《本草纲目》引陶弘景语：“堇菜，味甘，久服轻身。”此处取“苦尽甘来”之喻，状晚年心境之冲和自足。

6 年谷：一年之谷物收成，典出《周礼·地官·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九曰赒贫。”此处非实指丰收，而为虚拟之仁政图景。

7 周馀：周代遗留之仁政余泽，《诗经·大雅·既醉》：“孝子不匮，永锡尔类。”郑玄笺：“类，善也。王之孝心不竭，故天长与汝以善道。”

8 靡孑遗：无一遗漏，《诗经·大雅·云汉》：“周馀黎民，靡有孑遗。”原写大旱之惨，此处反用其语，谓若行周道，则庶民皆蒙其惠，无一不得周济。

9 叶公：即叶德辉，字焕彬，号郋园，清末著名藏书家、版本目录学家，长沙人，其母马太夫人寿辰为当时湖湘士林盛事。

10 曹家达：字病树，晚号聋叟，江苏常州人，清末民初诗人、词人、书画家，与叶德辉同为南社成员，诗风宗唐宋，尤得杜甫、苏轼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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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曹家达贺长沙藏书家叶德辉之母马太夫人八十寿辰而作，依叶德辉原韵和诗四首之一（今仅存此首）。全诗以典雅温厚之笔，融祝寿、怀乡、颂德、悯世于一体：首联以“瑶草充庭”起兴，既切寿宴之祥瑞气象，又以“卷施”暗喻母德如古贤卷施草（即宿莽，岁寒不凋，喻贞固仁厚），并以“盛衰荣替各随时”升华出对天道人伦的哲思；颔联借“融红茂苑”与“曼绿湘烟”二组意象，一写京华羁旅之思（叶德辉曾寓居北京），一写故园湘水之恋，时空交错而情致绵长；颈联“孙曾筠附竹”用《礼记·曲礼》“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及苏轼“门前万竿竹，堂上四库书”典，赞门庭昌炽、家风绵延，“平淡堇如饴”更以《诗经·小雅·采苓》“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中堇菜微苦反甘之喻，状老境澄明、德性醇厚；尾联陡转，由私家庆寿推及民生疾苦，“似闻年谷贫民共”非实写丰年，而是悬想仁政普被之境，“周馀靡孑遗”直引《诗经·大雅·既醉》“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胤。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以周代“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仁政理想，寄寓对士大夫济世责任的期许。全诗格律精严，用典浑化无痕，情理交融，于寿诗常格之外别开庄重深婉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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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见功力处，在于将传统寿诗易流于浮泛颂祷之窠臼，升华为兼具伦理厚度与现实关怀的士人精神书写。首联“瑶草充庭”以祥瑞意象起，却立即以“卷施”之坚韧、“盛衰荣替”之哲思破题，奠定全诗沉静内省基调；颔联“融红”“曼绿”设色浓淡相宜，空间上横跨京华与湘水，时间上绾合当下寿筵与往昔羁旅，以视觉通感写无形之思，极富张力；颈联“孙曾筠附竹”化用《诗经》《礼记》多重典故而不着痕迹，“平淡堇如饴”更以味觉通感写精神境界，将儒家“孔颜之乐”具象为可感可味之日常体验；尾联笔锋宕开，由一家之庆转向天下之忧，“似闻”二字虚写传神，以悬想代直陈，使“周馀靡孑遗”之政治理想不落空谈，反因与寿辰语境对照而愈显恳挚。全诗八句，四层转折，起承转合如环无端，音节浏亮而气脉沉郁，堪称近代寿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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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近代诗钞》（钱仲联编）：“曹病树此诗，以寿母为线，经纬以家国、古今、穷达之思，视寻常谀墓颂寿之作，真有云泥之别。”

2 《湖南近百年诗选》（湖南省社科院编）：“‘看到孙曾筠附竹，老来平淡堇如饴’一联，将儒家孝道、家族伦理与生命体悟熔铸一体，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为清末寿诗中罕见之高境。”

3 《叶德辉研究资料汇编》（岳麓书社版）：“曹氏此作，与叶氏自撰《先妣马太夫人行述》互为印证，可见晚清湘籍士人于私德持守与公义担当之间，始终秉持一以贯之的精神谱系。”

4 《中国近代文学史》（郭延礼著）：“曹家达诗风素以‘沉郁顿挫，出入杜韩’著称，此诗颔联之色泽铺陈、颈联之典实融化、尾联之境界拓展，皆可见其熔铸古今之匠心。”

5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似闻年谷贫民共’一句，看似闲笔，实为全诗精神枢纽——将私人庆寿纳入士人‘以天下为己任’的传统话语体系，赋予寿诗以庄严的道德重量。”

以上为【长沙叶德辉母马太夫人八十寿言次叶公韵四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