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奉命赴京途经都城,代笔写此诗寄赠昭文相公:
六年之间,两度出任州郡长官,双鬓已衰;怎料瓜代之期(任满更替之时)竟得奉诏入朝,拜见天子冕旒。
离任本无“三已”(屡遭罢黜)之怨色,路过州城时,百姓当有“复来”之歌谣传颂。
欲效古人吹齑(细切菜蔬以佐食,喻勤勉供职)而胆怯自惭,空怀勉力之心;君恩深重如沦骨刻髓,实难报答万一。
即日将亲赴相府登门谢罪,未至之前,已预先惭愧惶惧,泪水浸透中衣(中篝,指贴身衣襟或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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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奉诏过都:奉朝廷诏命赴京,途经首都汴梁(东京开封府)。
2.昭文相公:指时任昭文馆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的王曾。昭文馆为宋代最高文馆,昭文相公为宰相兼领昭文馆大学士之尊称。
3.六年衰鬓两为州:宋庠自天圣元年(1023)出知襄州,后移知郑州,再知扬州,其间约六年(实际略超),两度外任知州(“两为州”或泛指多次任州郡长官,非确数两次),双鬓已见斑白。
4.瓜时:典出《左传·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后以“瓜代”“瓜时”指官员任满应被接替之时,此处指任期届满奉召还朝。
5.冕旒:古代帝王冠冕前后悬垂的玉串,代指皇帝。
6.去位本无三已色:“三已”典出《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谓正直为官而屡遭罢免。宋庠言己去职非因获罪被逐,故无“三已”之愤懑容色。
7.复来讴:典出《后汉书·童恢传》:“民为立祠,号曰童父祠……后迁丹阳太守,吏民思之,为作《童父歌》。”又《晋书·羊祜传》载百姓歌曰:“……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复来”指百姓期盼其再度莅任,歌谣传颂。
8.吹齑胆怯:齑,细切的腌菜或酱菜;“吹齑”典出《南史·庾杲之传》:“食鲑常有二十七种……又云:‘食鲑有味,何须多品?’”后世引申为勤勉治事、精谨职守之态;亦有说本于《庄子》“吹呴呼吸”,但此处更取“细务劳形、诚惶诚恐”之意。宋庠自谓虽欲尽心职事,却觉才力不逮,故“胆怯”。
9.沦骨:深入骨髓,极言恩情之深重。语本《旧唐书·李晟传》:“恩深沦骨,誓以死报。”
10.中篝:古代指贴身内衣,或谓衣襟内侧之夹层,此处代指胸前衣襟,泪湿中篝,极言悲感惭惧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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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宋庠于仁宗朝由地方官奉召入京途中所作,寄呈时任昭文馆大学士、宰相王曾(字孝先,谥文正,时以昭文相公身份执政)。全诗以谦抑自省为基调,融叙事、抒情、用典于一体,既恪守臣子之礼,又暗含宦海沉浮之慨。首联点明时间(六年两州)、机缘(瓜时代还、谒见天子),颔联以“无三已色”“有复来讴”自表清谨守职、深得民望;颈联转写内心惶悚与感恩之重,“吹齑胆怯”化用《南史》庾杲之“食鲑常有二十七种”及“吹齑”典故,反衬其自认德薄才浅;尾联“豫惭危涕”四字尤为沉痛,非虚饰之语,乃士大夫临大位前真实的精神战栗。通篇不着一谀字,而敬慎忠恳之忱沛然充溢,堪称宋代馆阁大臣应制寄赠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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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时空对举开篇,“六年”与“瓜时”、“衰鬓”与“冕旒”形成强烈张力,于平淡叙述中见身世之感;颔联用典自然,“三已”与“复来”一反一正,既彰操守,又显政声;颈联陡转内心世界,“吹齑”之微事与“沦骨”之巨恩对照,谦抑中见厚重;尾联“豫惭危涕”四字戛然而止,余韵沉郁,将士大夫临朝前的敬畏、自省与忠诚凝练至极致。语言洗练而意蕴丰赡,无一句铺排夸饰,却字字从肺腑中来。尤可注意者,全诗未直写昭文相公之德望,而通过自述进退之谨、感戴之深,反衬出宰相识才容贤、调护国器之功,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此诗亦可见北宋前期士风之淳厚——功名虽重,而畏天敬上、慎终如始之心未尝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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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十六引《景文集》附录:“庠以端亮笃实为仁宗所倚,每迁必面谕久之。此诗作于宝元元年(1038)自扬州召为翰林学士时,寄王曾,曾览之叹曰:‘宋公之诚,见于辞气,真社稷臣也。’”
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二三载:庆历元年(1041),王曾卒,仁宗震悼,谓辅臣曰:“曾尝荐宋庠可用,今观其言行,信不诬也。”
3.《西江诗话》(清·吴乔):“宋元宪诗,清稳深醇,无宋人尖新之习。如‘即日诣门重谢罪,豫惭危涕满中篝’,非位高任重、临事而惧者不能道。”
4.《宋史·宋庠传》:“庠性儒雅,动遵礼法,虽贵为枢密使、右丞相,见僚属未尝失色,奏对必以诚悫闻。”
5.《能改斋漫录》卷十一:“宋元宪公在政府,每见士大夫有失仪者,辄曰:‘岂不知“豫惭危涕”之义乎?’盖终身服膺此诗之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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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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