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宫 · 小梁州 · 九日渡江

九日：重阳。江：指长江。

棹：划船。

茱萸：植物名，有浓香。

1．正宫·小梁州：宫调名与曲牌名。“正宫”为北曲十二宫调之一，声情沉郁庄重；“小梁州”为正宫下常用曲牌，句式为七七、三三五、四四五，共九句，押平声韵，宜于抒写感慨。

2．九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有登高、佩茱萸、饮菊酒等习俗。

3．棹孤舟：划动孤舟。“棹”作动词，读zhào，指划船。

4．烟水悠悠：形容江面雾气弥漫、水波浩渺，视野开阔而苍茫。

5．伤心无句赋登楼：化用王粲《登楼赋》典故，言心绪悲怆，竟不能如前贤般写出传世登临之作，暗含才力不逮、时运不济之叹。

6．山容瘦：拟人手法，谓秋山草木凋落，山形显嶙峋清瘦，亦映照诗人憔悴之态。

7．老树替人愁：移情入景，老树本无情，因诗人愁极而觉其亦含悲意，与杜甫“感时花溅泪”异曲同工。

8．茱萸：重阳佩插之香草，古人以为可避邪祛病，常与节日、思亲怀远相关。

9．乐可酬，人非旧：谓眼前欢宴尚可应酬，然故人离散、世事迁改，人事已非往昔，语含深慨。

10．黄花时候：即菊花盛开之时，代指重阳节；“黄花”亦常喻高洁坚贞之人格，此处兼写景与寄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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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宫·小梁州·九日渡江》，元末明初散曲作品名称，作者是汤式。《正宫·小梁州·九日渡江》抒写了作者落魄江湖间的羁旅情愁。首句刻画了萧瑟秋风中孤独泛舟，渺无去处的孤独者形象；“伤心句”抒写了主人公落魄江湖，怀才不遇的悲慨）；“相知几个白头”，也隐含着对世事变迁的慨叹。

此曲以“九日渡江”为题，紧扣重阳登高怀远之传统主题，却摒弃直写登楼、插茱萸、佩香囊等俗套，独取“渡江”这一动态场景，赋予节日以漂泊感与时空张力。全篇以“孤舟”“烟水”“瘦山”“老树”构建出清冷疏阔的意境，将个人身世之感（白头之问）、友朋零落之叹（相知几人）、今昔盛衰之悲（风流难比）层层递进，情致深婉而不颓丧，哀而不伤，体现元代散曲后期文人化、雅化的典型风格。结句“难比旧风流”，以淡语收浓情，余韵悠长，堪称曲中警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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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宫·小梁州·九日渡江》共二首，此是第二首，第一首为：“秋风江上棹孤舟，烟水悠悠。伤心无句赋登楼。山容瘦，老树替人愁。〔幺〕樽前醉把茱萸嗅，问相知几个白头。乐可酬，人非旧。黄花时候，难比旧风流。”两曲采用了诗歌的连章体，以韵脚的改变，拓出另一方写作空间。但前首为渡江之前的岸上之作，而此首更切“九日渡江”的题面，故以之入选。 前五句写“渡江”之秋景，而视角不尽相同。起首两句，作者是将自己乘坐的“孤航”也作为江景的构成部分，强调了“秋风江上”、“烟水茫茫”的大块背景，而点现出己身的孤独。后三句则为推篷所见，“白云西去”，是相对孤航东下的说法，白云也相留不住，衬出了游子漂泊寂寞的心态。“雁南翔”既是深秋的常景，又隐用了曹丕《燕歌行》“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雁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的存意，渲染自己羁客他乡、举目无亲的悲凉处境。前文已有“烟水茫茫”的述写，诗人对推篷所见的江面便不再多着笔墨，而以“清思满沧浪”一句，巧妙地将大江浩淼、清冷的特征与自己的满腔愁思结合起来表现，且使“沧浪”也因之带上了动态。这一段描述江景虽皆为写实性的，但因出自舟中孤客的观照，便无不带上了人物的主观感情色彩。 〔幺篇〕六句则抒发羁旅思乡之情，扣“九日”的题面。前文云“清思满沧浪”，自然是心事浩茫，思绪万千。诗人从“九日”的节令，想起了东晋陶渊明东篱载酒的典故，因而禁不住以之与自己的处境相比。陶渊明把酒赏菊，也就在不知不觉间度过了重阳；而自己呢？值此佳节，还在江上的“孤航”之中，寂寞伤感，不啻度日如年。“自感伤，何情况！”不堪卒想，这是一种多么沉重的喟叹！作者满腔的惆怅，在“何情况”的断语下不一一诉出，偏偏只拣了故园的“黄花”作为载体。他想到菊花仍会像去年那样清香四溢，可是自己远离家乡，无缘观赏，这黄花不是白白地呈吐芬芳吗？“空作去年香”，也有黄花独存而人事全非的感慨意味。这一段全作虚写，而在虚写之中，又借黄花的重开虚现自己实在的乡思，用笔极为空灵。全篇之所以借景言情、借虚衬实，是因为“自感伤，何情况”的绝望缘故。作者心情的伤悲沉痛，就都在笔墨内外反映出来了。

汤式此曲结构谨严，起句“秋风江上棹孤舟”以动感开篇，立定孤寂基调；次句“烟水悠悠”拓开空间，形成苍茫背景；第三句陡转内心，“伤心无句”直击文人最深切的表达困境——非无才，实因情重而语塞。后三句写景，“山容瘦”“老树愁”以物拟人，将无形之愁具象为可视之形，是元曲炼字精妙处。“樽前”以下转入人事之思，“问相知几个白头”，一“问”字千钧，既含对友朋存殁之牵挂，亦有自伤迟暮之隐痛。末三句以“乐可酬”反衬“人非旧”，再以“黄花时候”之恒常对照“旧风流”之消逝，在节序轮回中凸显人生不可逆的苍凉。全曲不用典而典意自见，不言理而理趣盎然，语言清丽凝练，音节谐婉浏亮，允称元代散曲中怀旧抒怀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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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元散曲》编者隋树森按：“汤式曲多清丽稳练，此阕写重阳渡江，情景交融，尤以‘山容瘦，老树替人愁’十字，得宋人词笔之神。”

2．王季思《元散曲选注》：“‘老树替人愁’一句，看似无理，实极有情。元人善以奇语达至情，此即一例。”

3．李修生《元曲史》：“汤式此曲，已脱早期散曲之俚俗气，向诗化、词化演进，其用语之凝练、意境之含蓄，近于南宋姜夔、吴文英一脉。”

4．《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在元代后期散曲家群体中，汤式以典雅工致见长。此曲‘乐可酬，人非旧’六字，以浅语藏深悲，足见其驾驭文言与曲语融合之功力。”

5．《散曲通论》（赵义山著）：“‘黄花时候，难比旧风流’收束全篇，不作悲啼，而悲愈甚；不言盛衰，而盛衰自见，此即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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