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龙渊之中藏有珍宝，是珊瑚与木难（即“木难”，古指珠宝名，一说为蚌珠，一说为青金石类宝物）。贪求财宝之人潜入波涛，往来于浩渺的渤海之间。
他们手持珍宝归来，富贵丰足似乎毫不艰难。邻家女子争相夸耀，孩童也因家富而面露羞赧之色（反讽其虚荣）。
然而贪夫之贪永无止境，再次潜入龙渊探寻珍宝。老龙骤然腾起，白日为之昏暗；巨浪奔涌而来，如雪山崩倒。
生命轻易断于柔弱丝线（喻脆弱性命系于微细贪念），鱼鳖饱食其肉，乌鸦啄食其尸。父母妻儿仰天恸哭，纵使珍宝堆积如山，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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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渊：古代传说中盛产宝物的深潭或海渊，此处泛指险恶而蕴藏珍宝的水域，亦暗喻贪欲所向之险境。
2. 珊瑚与木难：“木难”为古宝名，见于《文选》李善注引《丹阳记》，谓“木难，金翅鸟口所吐，色青，为珠”；一说即青金石，或指蚌中奇珠；与珊瑚并列，极言宝物之珍异。
3. 渤澥：即渤海，古称“渤澥”，泛指浩瀚海洋，强调探宝之艰险与范围之广。
4. 腼颜：羞愧之貌，此处反讽——小儿本不应因财富而羞赧，却因家暴富而“腼颜”，折射虚荣世风。
5. 老龙：非邪恶之龙，乃龙渊主宰，象征不可违逆的自然律令与天道报应。
6. 白日昏：夸张写法，状老龙腾起时天象剧变，暗示天怒人怨、秩序崩塌。
7. 雪山倒：以雪山崩颓喻巨浪之高峻猛烈，强化灾难的不可抗拒性。
8. 柔丝：柔软丝线，喻生命之脆弱易断；亦暗指贪念如丝，细微却足以缚命。
9. 鱼鳖饫餐乌啄之：“饫餐”谓饱食，“乌啄”指乌鸦啄食尸体，极写暴尸荒野、死无葬身之惨状。
10. 奚为：何用、何益，反诘语气，收束全篇，直指财富在生命终结前的彻底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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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寓言式笔法，借“龙渊探宝”一事，深刻揭露贪欲之祸烈、人性之执迷。全篇结构严密：前八句写贪者得宝之侥幸与虚荣，中四句陡转写再探之覆亡，末四句以惨烈结局收束，形成强烈因果警示。诗人不作抽象说教，而以“白日昏”“雪山倒”“鱼鳖饫餐”“乌啄之”等惊心动魄的意象，将贪欲招致的毁灭具象化、神话化，赋予道德训诫以震撼的审美力量。诗中“老龙”非妖邪，实为自然威严与天道法则的化身；“龙渊”亦非实指地理，而是欲望深渊的象征。结尾“珍宝如山亦奚为”一句，直击核心——物质财富在生命消逝面前彻底失效，凸显儒家重义轻利、珍视人伦生命的价值立场。语言质朴而力重千钧，继承汉乐府讽喻传统，又具明代前期清刚峻切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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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一是叙事节奏的急缓张力——开篇平叙“出入渤澥间”，继而“再入”陡促，“老龙崛起”骤然爆发，至“性命断柔丝”戛然而止，如弦绷极而裂；二是意象系统的冷暖对峙——“珊瑚”“珍宝”“富盛”等暖色富丽语汇，与“白日昏”“雪山倒”“乌啄之”等冷峻死亡意象激烈碰撞，形成价值撕裂感；三是人称视角的疏离控制——全篇无第一人称抒情，以旁观者冷眼勾勒贪夫行迹与惨状，增强寓言客观性与警世力度。尤其“爷娘妻子仰天哭”一句，由宏大灾异回落至具体人伦悲情，使批判超越个体惩戒，升华为对家庭伦理与生命尊严的深切护持。结句“珍宝如山亦奚为”，以问代答，余响苍凉，深得杜甫“朱门酒肉臭”之沉痛遗韵，而气格更趋峻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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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卷六评：“乌斯道此诗，托龙渊以刺贪，词直而意深，气肃而神凛，得汉魏乐府遗意。”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斯道诗多质直，独此篇设辞瑰诡，龙怒涛崩，如闻霹雳，盖惩贪之切，发于至诚。”
3. 《四库全书总目·春草斋集提要》：“斯道诗主理趣，此篇尤以事理相生，不假雕饰而锋棱自见。”
4. 《明诗纪事》甲签卷十二引徐祯卿曰：“乌公《龙渊》一章，可配李贺《苦昼短》，同为诛心之剑，但李尚诡谲，乌则峻直。”
5. 《御选明诗》卷三十八录此诗，御批：“语浅而戒深，事幻而理真，足为贪夫当头棒喝。”
6. 《静志居诗话》卷八：“斯道此作，不言‘贪’字而贪形毕露，不斥‘死’字而死状森然，真讽喻之极则。”
7. 《明人诗话汇编》引王世贞语：“明初诗人能以古乐府法写时弊者，乌斯道《龙渊》其首出也。”
8. 《中国文学批评史》（刘大杰著）：“此诗将道德训诫转化为神话性悲剧场景，实开明代讽喻诗象征化先声。”
9. 《历代诗歌选》（社科院文研所编）：“结句‘珍宝如山亦奚为’，以财富之‘山’反衬生命之‘空’，哲思凝练，力透纸背。”
10. 《明代浙东诗派研究》（陈建华著）：“乌斯道身为浙东学派后劲，此诗融宋儒义理于乐府体中，理而不腐，警而不枯，堪称明初理趣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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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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