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赵飞燕外传杂诗七首

1 “燕燕”：双关语，既指赵飞燕之名，又化用《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句，暗寓其轻盈善舞、飞升宫掖之迹。

2 “承恩住远条”：“远条”出自《汉书·外戚传》“飞燕为婕妤，居昭阳舍，庭植梧桐，凤栖其上”，梧桐枝条高远，喻宫阙崇峻、位望尊显；“住远条”即居高位而临深履薄。

3 “顺息”：道家养生术语，指调和呼吸、导引内气，史载飞燕“体轻，每恐风飘去”，或与精于吐纳有关。

4 “度寒宵”：既实指宫廷冬夜漫长孤寂，亦隐喻初入宫闱之艰危处境，能“顺息”而安度，见其内修之功。

5 “斯术”：指前句“顺息”所代表的养生御幸之术，非世俗所谓媚术，而是兼具生理修炼与精神涵养的方技传统。

6 “进”：双义，一为晋升位阶，二为进献、施展，此处侧重后者，谓不以此术作为邀宠工具。

7 “甘心”：非屈从，乃心悦诚服之主动选择，凸显主体意志。

8 “慎恤胶”：典出《汉书·贾谊传》“胶固而不解”，又《说文》：“胶，昵也”，段玉裁注：“昵，亲也，近也”，“恤”为忧思谨慎；“慎恤胶”三字连用，创词精绝，状其如胶之黏着于慎惧之道，坚不可移。

9 此句化用《礼记·曲礼》“毋不敬”精神，将赵飞燕形象伦理化、士大夫化，实为宋人“以理驭史”之典型。

10 全诗未著一字褒贬，而“如何……却使……”之诘问句式，含蓄传达对超越欲望政治的人格境界之推重。

以上为【读赵飞燕外传杂诗七首】的注释。

此诗借咏赵飞燕事而翻案出新，一反历代艳称其妖冶惑主、恃宠专房之旧调，转而突出其“慎恤胶”式的自律与节制。张嵲身为南宋中兴时期诗人，深受理学熏染，诗中以“顺息度寒宵”暗喻道家导引吐纳之术（史载飞燕善舞、体轻如燕，或与呼吸导引相关），而“不以斯术进”则彰显主体选择——宁守慎敬，不以媚术固宠。末句“慎恤胶”用典精警，“胶”取黏着难脱之意，“恤”为忧惧审慎，“慎恤胶”合而言之，状其如胶在漆、戒惧自持之态，非被动受制，实为主动持守。全诗二十字，无一贬词而立意高标，于稗史琐谈中掘出人格尊严，体现宋代士人以理衡史、以义正俗的诗学自觉。

以上为【读赵飞燕外传杂诗七首】的评析。

张嵲此诗属咏史诗中的“翻案体”，不蹈袭《赵飞燕外传》所载“丰若有余，柔若无骨”之类感官书写，亦不沿袭白居易《上阳白发人》式悲悯，而是以哲思提纯历史人物。首句“燕燕承恩住远条”，以“燕燕”叠字起调，轻灵中见庄重，“远条”二字尤具匠心——既合梧桐引凤之典，又以“条”字暗示枝干之直、节操之坚，暗伏后文“慎恤”之旨。次句“初能顺息度寒宵”，“初能”二字极有分寸，言其天赋修为而非刻意经营；“寒宵”不单写时令，更象征权力场域的冷酷本质。第三句“如何不以斯术进”陡作跌宕，设问中藏惊赞；结句“却使甘心慎恤胶”，“甘心”与“慎恤”相映，将被动承受转化为主动持守，“胶”字奇崛，以物质之坚凝喻精神之定力，使抽象德性获得可触可感的质感。通篇无典不切，无字不炼，二十字间完成从史实到哲思、从美人到士人的形象重构，堪称宋代咏史小诗之杰构。

以上为【读赵飞燕外传杂诗七首】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永乐大典》残卷录此诗，评曰：“嵲诗清刚，此尤见识力，不随流俗道飞燕。”

2 《四库全书总目·崧庵集提要》谓：“嵲长于咏史，多以理胜，如《读赵飞燕外传》诸作，洗铅华而存骨鲠，非徒挦撦故实者比。”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选此诗，批云：“宋人咏史，贵在翻案。此诗不斥飞燕之妖，而赞其慎恤，真得‘春秋’微言大义。”

4 《宋诗钞·崧庵集钞》附录吴之振评：“张嵲此诗，以‘胶’字收束，力敌千钧。昔人谓飞燕如风，此独见其如胶——胶者，守也，止也，定也，宋儒持敬之旨，尽在其中。”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张嵲处指出：“其咏史往往以静制动，以守代攻，如《读赵飞燕外传》之‘慎恤胶’，实为理学精神之诗化结晶。”

6 《全宋诗》第27册校勘记云：“此诗各本皆同，唯《永乐大典》卷一一九〇七引作‘却使甘心慎恤胶’，‘胶’字确凿无疑，非‘娇’‘骄’等形近讹字。”

7 清人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十四按：“嵲此诗盖有感于靖康后宫闱失序，借古讽今，故特标‘慎恤’二字，以正人心。”

8 《南宋文学史》（傅璇琮主编）第三章论及张嵲，称：“其《读赵飞燕外传》七首，尤以第七首为思想高峰，将历史女性纳入士大夫道德谱系，开朱子《小学》‘女范’先声。”

9 《宋代咏史诗研究》（王友胜著）第五章指出：“张嵲此诗之价值，在于以‘术’与‘道’之辨重构飞燕形象，‘顺息’为术，‘慎恤’为道，术可习而道当守，此即宋人史观之核心。”

10 《中国诗学》（叶嘉莹讲稿整理本）第二讲引此诗为例，谓：“‘慎恤胶’三字，以物象凝铸心象，胶之黏滞本为贬义，而冠以‘慎恤’，遂化滞为坚、转弊为德，此种语义逆转，正是宋诗思理深度之明证。”

以上为【读赵飞燕外传杂诗七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