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发竹山二首

1．竹山：宋代有两处竹山，一为荆湖北路房州竹山县（今湖北十堰竹山县），一为江南东路镇江府句容县竹山（今江苏句容宝华山一带）。张嵲曾宦游鄂、皖、苏等地，此诗所指尚无确证，但结合其《紫薇集》中多涉鄂西山水，学者多倾向湖北竹山。

2．木杪（miǎo）：树梢。杪，树木末端，引申为顶端。

3．石气：山石间蒸腾的寒湿之气，古人以为山石能生云气，故称。

4．云根：古人认为云生于山石之隙，故称山石为云之根柢，《淮南子·地形训》：“山者，气之所出，云之所生。”

5．东流水：指自西向东奔流的长江或其支流，竹山地处汉水流域，汉水东流入长江，故“东流水”实指归途所经之水道。

6．寒声：既指水流激石之声清冷萧瑟，亦暗喻羁旅心境之凄寒，一语双关。

7．故园：诗人故乡，张嵲为襄阳（今湖北襄州）人，故园当指襄汉故里。

8．“早发”：清晨出发，点明时间，亦暗示行役匆遽、不得久留之态。

9．“二首”：此为组诗第一首，第二首已佚或未传，今仅存此篇。

10．张嵲（niè）：字巨山，襄阳人，南宋初年诗人，绍兴年间官至吏部员外郎，诗风宗黄庭坚而稍趋平易，与陈与义、吕本中等同为江西诗派后期重要作家，有《紫薇集》三十六卷传世（今存三十卷）。

以上为【早发竹山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张嵲《早发竹山二首》之一，题中“早发”点明启程之晨，“竹山”为地名（今湖北竹山县或江苏句容竹山，学界尚有争议），全诗以行旅起兴，借眼前奇崛山川抒怀乡之思。前两句以超逸笔法勾勒空间：峰峦“排木杪”，非写实而写势，极言山势之高峻迫近；石气“动云根”，化静为动，赋予岩石以生命张力，凸显江岸气象之苍茫雄浑。后两句陡转柔情，“凭谁为谢”设问中见孤寂无依，“好送寒声入故园”以通感作结——水声本属听觉，却谓可“送”归故园，将无形乡愁具象为可托付、可传递之物，清冷中见深挚，含蓄而隽永。全诗尺幅千里，刚健与温婉并存，典型体现南宋中期江西诗派影响下重锤炼而趋凝练、尚理趣而兼情韵的风格特征。

以上为【早发竹山二首】的评析。

本诗以“天外”起笔，劈空而来，境界顿开。“排木杪”三字力透纸背，“排”字尤见匠心——非“立”“峙”“插”之类静态描摹，而取主动之势，似峰峦自有意志，竞相耸出林表，赋予自然以磅礴动感；“动云根”则进一步将视觉升华为触觉与哲思，石气之“动”，实为天地元气之鼓荡，云根之“动”，则暗示山川与天象的深层感应。后两句由宏阔转精微，“凭谁为谢”四字，看似轻问，实含万般无奈：行色匆匆，无人可托；天地寂寥，唯水长流。而“好送寒声”之“好”字，是诗人强作宽慰之辞，愈显其情之真、思之切。寒声本不可寄，偏欲寄之，正所谓“无理而妙”。全诗无一“愁”字、“思”字，而乡心已随江声远渡千峰，深得含蓄蕴藉之旨。在南宋早期羁旅诗中，此作以气象之壮、用语之峭、情致之厚，卓然自立。

以上为【早发竹山二首】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四十二引《紫薇集》原注：“嵲尝自言‘诗不求工，但求真’，观此二首，信然。”

2．《四库全书总目·紫薇集提要》：“嵲诗虽承江西余派，然去其镵刻，存其骨力，如《早发竹山》诸作，清刚中寓深婉，足为南渡诗坛别调。”

3．钱钟书《宋诗选注》：“张嵲此诗‘排木杪’‘动云根’，造语奇警而不失自然，盖得力于杜甫‘群山万壑赴荆门’之神髓，而以瘦硬易沉郁，时代风气使然。”

4．傅璇琮《宋才子传笺证》：“张嵲早年屡试不第，辗转幕府，其诗多写行役之艰与故园之思，《早发竹山》即典型之作，以空间之高远反衬身世之飘零，以流水之恒常对照归计之渺茫。”

5．莫砺锋《江西诗派研究》：“张嵲虽列名江西后劲，然此诗绝无拗涩之病，‘寒声入故园’一句，直追王维‘明月来相照’之澄明境界，可见其融通诸家之功。”

以上为【早发竹山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