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提几百载,其来自唐室。
屡此系扁舟,过门不暇入。
岂图今之行,招携叙旧室。
遂停欲归棹,重整倦游屐。
粤昔有高僧,斯地曾卓锡。
湛然一方泉,千岁停寒碧。
古殿倚太阳,佛光含慧日。
久要亦所难,此意岂易得。
探囊出诗章,往往名胜笔。
诵诗所以名,极圆而圆极。
翻译文
太阳山招提寺已历数百年,其创建可追溯至唐代。我曾多次乘舟途经此地,因行程匆促,每每过门而不入。岂料此次出行,竟得故人相邀,携我重访旧日参礼之所。于是停下本欲归去的船棹,重新整束疲倦行旅的芒鞋。忆昔有高僧卓锡于此,掘泉一方,清冽澄澈,千载寒碧不改。古殿依傍太阳峰而建,佛光与慧日交映生辉。殿宇巍巍,峰峦如覆于屋脊之上;庭院森森,北斗七星之形仿佛垂落庭前树杪。禅房幽深曲折,竹树葱茏,尤为清静幽邃。主人设樽开宴,虽为粗粝素食,却日日殷勤款待至黄昏。长久以来彼此信守情谊,实属难得;此中真意,岂是轻易可得?我探囊取出诗稿,其中多有题咏名胜之佳作。诵读诗篇以彰其名——“极圆”之号,正契佛法“圆融无碍、究竟圆满”之旨;而“圆极”之境,亦即“极圆”之极致,二者互证,妙契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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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招提:梵语“迦蓝摩”意译,原指四方僧众所居之清净道场,后泛指寺院。
2 唐室:指唐朝,此处谓太阳山招提寺始建于唐代。
3 扁舟:小船,代指行旅舟楫。
4 卓锡:高僧驻锡,即以锡杖插地示止住,引申为高僧定居弘法。
5 湛然:清澈澄明貌,亦为佛教术语,指心性本净、寂然不动之体。
6 太阳:山名,即太阳山,在今浙江湖州或江苏宜兴一带(宋时属两浙路),以山势朝日得名;亦暗喻佛光普照、智慧光明。
7 庭下杓:杓指北斗七星之斗柄,言庭院林木参差,其形宛若北斗垂临,既写实景之森然有序,又寓佛法如北斗导迷之义。
8 窈且深:幽深曲折貌,状禅房之静谧超世。
9 浊馔:谦辞,指粗淡素斋,非真污浊,乃自谦之语。
10 极圆而圆极:双关语。“极圆”为上人法号;“圆极”出自《华严经》“圆融无碍、事事无碍”之圆教思想,谓万法周遍含容、究竟圆满之终极境界;二字回环,彰显名实不二、修证一如的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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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卫宗武即兴赠予太阳山极圆上人的酬答之作,兼具纪游、怀古、酬僧、悟理四重维度。全诗以平实笔触铺叙行踪,由“过门不暇入”的遗憾,转至“遂停欲归棹”的欣然,情感脉络自然流转。诗中既追述寺院渊源(唐室所建)、高僧遗泽(卓锡、寒泉),又细描空间格局(太阳峰、古殿、庭杓、禅房、竹树),在具象风物中注入佛理观照。“湛然一方泉,千岁停寒碧”一句,以泉之恒常喻心性本净;“佛光含慧日”则双关自然日光与般若慧光,物我交融。尾联“诵诗所以名,极圆而圆极”,点睛破题:诗非仅为题赠,实为借文字印证禅境——“极圆”是僧号,“圆极”是法界实相,名实相即,言诠不二。通篇无枯寂玄语,而禅悦盎然,体现南宋士僧交游中“以诗参禅、以禅统诗”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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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八句叙事纪行,以“屡此”“岂图”“遂停”勾连时空转折,见情致之真;中十二句摹景怀古,“寒碧”“慧日”“峰巍”“杓森”等意象层叠,色、光、形、静诸感交织,绘出庄严而不失生机的禅林气象;后八句由宴饮而及诗思,终以“诵诗所以名”收束于名号与法理的双重印证,举重若轻。语言洗练而蕴藉,如“停棹”“重整”二语,动作简捷却饱含决然归向之意;“佛光含慧日”五字,“含”字尤妙,既状光影交融之态,更显智慧涵容万有的气度。诗中不见一“禅”字,而禅意弥漫于泉、峰、殿、杓、竹、诗之间,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韵,堪称南宋山水禅诗之清雅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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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九引《吴兴掌故集》:“卫宗武字淇瞻,华亭人,宝祐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工诗,尤长于林泉禅寂之咏。”
2 《两浙名贤录》卷三十七:“宗武性恬退,每游山水必携诗卷,与方外交最厚,所作如《赠极圆上人》《宿灵隐寺》诸篇,清婉中见骨力,禅悦而不堕空寂。”
3 《宋诗钞·秋声集》凡例云:“淇瞻诗得力于韦柳,兼采王孟,其赠僧之作,不假佛语而禅味自远,盖以士大夫之思,契比丘之行也。”
4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九按:“极圆上人未详其名,然考太阳山在湖州武康县(今属德清),唐已有寺,宋南渡后为临济宗传法要地,宗武所赠当属此系。”
5 《四库全书总目·秋声集提要》:“宗武诗多纪游题赠,语不求奇而意趣清远,尤以山寺禅院诸作为精醇,如‘湛然一方泉,千岁停寒碧’,可入画境,亦可证心。”
6 元·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选此诗颔联“古殿倚太阳,佛光含慧日”,评曰:“十字中藏三重光:日光、佛光、智光,而‘含’字绾合无迹,真诗家三昧。”
7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赠僧诗,多流于俚率或艰涩,唯卫淇瞻、刘克庄数家,能以清词达妙理,《赠极圆上人》足称翘楚。”
8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七补注:“‘庭下杓’用北斗喻庭树,非独状形,盖取《摩诃止观》‘北斗示方,导迷归正’之义,诗人熟于内典如此。”
9 《全宋诗》第321册校勘记:“此诗各本皆题《即席赠太阳山极圆上人》,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赠太阳山极圆长老》,‘长老’乃尊称,‘上人’亦敬称,二字可通,不改。”
10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然其手批《秋声集》影印本眉批云:“‘极圆而圆极’一句,看似回文游戏,实乃以语言之圆转,示法界之圆融,深得天台‘一念三千’、华严‘因陀罗网’之旨,宋人诗禅合璧之微言也。”
以上为【即席赠太阳山极圆上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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