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二自宜兴还西冈作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宜兴：今江苏宜兴，宋代属常州，苏庠晚年卜居于此。

3. 西冈：宜兴境内地名，近滆湖，多水泽林丘，为苏庠隐居之所。

4. 鶗鴂（tí jué）：即杜鹃鸟，古诗词中常以鶗鴂鸣为春尽之征，亦寓悲慨，《离骚》有“恐鶗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5. 野水接云横：谓远望水天相接，云影倒映水面，故云“接云横”，状视野之阔远苍茫。

6. 绿烟：指初夏新绿柳色与薄雾水汽交融所成的朦胧青霭。

7. 小艇小湾头：叠字“小艇”“小湾”非仅状其形制之微，更强化幽寂闲适之境与主人淡泊之态。

8. 蘋花蘋叶洲：蘋（píng），多年生水生蕨类植物，古称“四叶菜”，《诗经·召南·采蘋》已载，此处以蘋洲意象象征隐逸清绝之地。

9. “江南鶗鴂梦”：化用《楚辞》及温庭筠“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等意境，将地域记忆、节候感知与人生幻梦交织。

10. 苏庠（1060—1127）：字养直，号后湖居士，开封人，徙居丹阳，晚岁隐居宜兴。工诗能词，与徐俯并称“苏徐”，词风清丽疏朗，近张炎而启姜夔，南宋《阳春白雪》《绝妙好词》均录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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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苏庠晚年隐居宜兴西冈时所作，属“菩萨蛮”正体双调四十四字，上片写暮春之景，以“寂寂”“蒙蒙”“横”“啼”等字勾勒出清冷而生意暗藏的意境；下片转写晨景与归思，“鶗鴂梦”用典含蓄点出时光流逝、故国之思，“山色朝来重”五字沉厚顿挫，赋予自然以心理重量。结句“小艇小湾头。蘋花蘋叶洲”叠字复沓，节奏舒缓，画面空灵澹远，既见隐逸之志，又透出孤峭清绝之气。全词不事雕琢而风骨自高，深得北宋末南渡前清旷一脉词风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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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极简笔墨经营出丰饶意境。上片“园林寂寂”四字定调，非死寂，乃春尽人稀之静；“蒙蒙柳下飞香絮”中，“飞”字灵动，“香”字通感，使视觉之絮兼有嗅觉之温存，暗藏生机。下片“山色朝来重”一句尤堪玩味：“重”非仅言青黛浓深，更透出词人经年羁旅、阅尽沧桑后对故土山川的沉甸感知。结句“小艇小湾头。蘋花蘋叶洲”以白描收束，不着议论而隐逸之志、澄明之心尽在其中——小艇可容身，湾头足寄迹，蘋洲无尘滓，物我两忘，浑然天成。全篇音节谐婉，平仄相生（如“横”“莺”“重”“洲”押韵自然），堪称南宋前期小令中清空雅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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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词综》卷九引朱彝尊评：“苏养直词，清丽不减周美成，而萧散过之；此阕‘小艇小湾头’二语，真得晚唐人画境。”

2. 《四库全书总目·后湖集提要》：“庠诗格高澹，词亦清远，如‘蘋花蘋叶洲’之句，非胸中无滓者不能道。”

3. 清·先著、程洪《词洁》卷三：“‘山色朝来重’五字，力能扛鼎，却出之以轻灵，所谓大巧若拙。”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苏庠年谱》：“此词作于宣和末，时金兵迫近，中原板荡，而词中但见水云之思、蘋洲之恋，愈见其怀抱之不可夺。”

5. 《全宋词》校注引《阳春白雪》前集卷三：“苏养直《菩萨蛮》数阕，皆西冈所作，时人以为‘有林逋梅影之清，无潘阆潮音之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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