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滁秀列诸峰。山有名泉,泻出其中。泉上危亭,僧仙好事,缔构成功。四景朝暮不同。宴酣之乐无穷,酒饮千钟。能醉能文,太守欧翁。
滕王高阁江干。佩玉鸣鸾,歌舞阑珊。画栋朱帘,朝云暮雨,南浦西山。物换星移几番,阁中帝子应笑,独倚危栏。槛外长江,东注无还。
翻译文
环抱滁州的群山秀丽挺立,诸峰错落有致;山中有一处著名泉源,清冽泉水自岩隙奔涌而出。泉上高筑一座危亭,乃僧人与仙逸之士(指欧阳修)雅意所为,同心协力营构而成。亭周四时之景晨昏各异,朝暮变幻无穷;宴饮酣畅之乐绵延不绝,美酒千钟亦饮之不尽;既能醉于山水之乐,又能挥毫成章——这正是那位才情兼备、仁厚风流的太守欧阳公啊!
滕王高阁巍然矗立于赣江之滨,当年佩玉铿锵、鸾铃清响,歌舞盛极而终至阑珊;画栋雕梁、朱帘低垂,朝云袅袅、暮雨霏霏,南浦清波、西山叠翠,尽收眼底。然而物是人非,星移斗转已历数度春秋;阁中昔日临幸的帝子(指滕王李元婴)若在天有灵,当会含笑而叹:唯余一人独倚危栏,默然凭眺。栏外长江浩荡东流,一去不返,永无回还。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的翻译。
注释
庾天锡这首《蟾宫曲》乃隐括欧阳修《醉翁亭记》一文而成。
“环滁”句:此句概括了《醉翁亭记》“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五句。滁,今安徽滁州。
“山有”二句:此是“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四句的概括。
“泉上”三句:这是概括“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曰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
“四景”三句:这是概括“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一段。
“能醉”二句:这是概述“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的语意。
这支曲是概括王勃《滕王阁》诗。
“滕王”句:这是删改了王勃诗第一句“滕王高阁临江渚”。
“佩玉”二句:这是“佩玉鸣鸾罢歌舞”一语的改写。佩玉鸣鸾,都是歌伎衣物上的妆饰品。鸾,响铃。阑珊,是形容歌舞盛况由繁华转向衰微。
“画栋”三句:这是“画栋朝飞南浦云,朱帘暮卷西山雨”一联的概括。画栋,涂有彩画的梁栋。这是写滕王殁后滕王阁的冷落情况。
“物换”句:这是改写了“物换星移几度秋”一句。
“阁中”二句:这是“阁中帝子今何在”句的点化。帝子,指滕王。危栏,高高的栏杆。
“槛外”二句:这是改写了“槛外长江空自流”一句。槛,栏杆。长江,这里指赣江。东注,向东奔流。
1 “环滁秀列诸峰”:化用欧阳修《醉翁亭记》“环滁皆山也”句,滁州四围山峦青翠,以琅琊山最为著名。
2 “山有名泉”:指酿泉,亦名玻璃泉,在琅琊山深谷中,欧阳修命名并常携客临泉而饮。
3 “泉上危亭”:即醉翁亭,由琅琊寺僧智仙所建,欧阳修命名并作记,亭踞酿泉之上,地势高峻,故称“危亭”。
4 “僧仙好事”:“僧”指智仙和尚,“仙”非指神仙,乃宋人敬称高洁脱俗之士的惯用语,此处兼赞智仙之雅怀与欧阳修之风神,合称“僧仙”。
5 “四景朝暮不同”:直接袭自《醉翁亭记》“若夫日出而林霏开……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凝练概括其时空美学。
6 “滕王高阁江干”:滕王阁在洪州(今江西南昌)赣江之滨,唐高祖子李元婴封滕王时所建,王勃《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使其名扬天下。
7 “佩玉鸣鸾”:典出王勃《滕王阁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又“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暗写滕王宴集时车驾仪仗之盛;佩玉、鸣鸾均为贵族出行礼器与车饰,喻昔日繁华。
8 “朝云暮雨”:化用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亦呼应王勃文中“云销雨霁,彩彻区明”,兼写自然气象与历史烟云。
9 “南浦西山”:南浦为南昌古渡口,见于王勃“画栋朝飞南浦云”;西山即南昌西郊的西山(梅岭),为道教胜地,亦属滕王阁远眺之景。
10 “阁中帝子应笑”:帝子指滕王李元婴,《滕王阁序》开篇即言“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而“帝子长洲,仙人旧馆”更明指滕王旧事;“笑”非讥诮,乃超然观照之态,承王勃“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之哲思。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的注释。
评析
《蟾宫曲·环滁秀列诸峰》是元代作家庾天锡的一首散曲。这首小令赋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事,有怀才不遇、借酒浇愁之意,作者在自己和欧阳修之间发现了身世经历的相似之处。
此曲为庾天锡《双调·蟾宫曲》组套中咏怀古迹之作,分咏滁州醉翁亭与洪州滕王阁两大文化地标,以双线并置、古今对照的结构展开。上阕写欧阳修治滁政简刑清、与民同乐之风,突出“醉”与“文”的双重人格境界,重在礼赞儒者之乐;下阕转写滕王阁盛衰之变,由昔日华筵盛景直坠至今日空阁危栏,借王勃《滕王阁序》典实而翻出新境,寄寓深沉的历史苍茫感。全篇严守曲律,对仗精工(如“四景朝暮不同”对“宴酣之乐无穷”,“佩玉鸣鸾”对“画栋朱帘”),用典自然无痕,虚实相生,时空张力强烈。尤为可贵者,在于未陷于单纯吊古伤今,而以“太守欧翁”之健朗生命气韵,反衬“帝子独倚”之寂寥,形成刚柔相济、哀而不伤的审美品格,体现元代散曲家对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深切认同与诗性重释。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的评析。
赏析
庾天锡此曲以“双调·蟾宫曲”这一恢弘词牌为载体,巧妙熔铸两处经典人文地理空间,构成互文式咏叹。上阕以“泉—亭—人”为轴心,通过“泻出”“危亭”“缔构”“宴酣”“醉”“文”等动态语汇,激活《醉翁亭记》的文本记忆,使欧阳修形象跃然纸上:非仅地方官吏,更是将政治伦理转化为审美实践的文化主体。下阕则以“阁—乐—景—时”为脉络,“佩玉鸣鸾”与“歌舞阑珊”形成盛衰顿挫,“画栋朱帘”与“朝云暮雨”构成色空对照,“南浦西山”延展空间纵深,终以“物换星移”“独倚危栏”“东注无还”三重时间意象收束,将个体生命有限性置于长江永恒流动的宇宙视野中。全曲语言凝练而富张力,“泻出”显泉之生气,“危”字双关地势之高与存在之孤,“阑珊”既状歌舞之歇,亦透出繁华褪尽后的静穆。更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未简单褒贬,而是让欧翁之乐与帝子之笑隔空对话,使儒家入世之乐与道家观化之思达成深层和解,彰显元代文人融合宋儒精神与自身历史意识的独特诗学高度。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的赏析。
辑评
1 《全元散曲》(隋树森编):“庾天锡此曲融《醉翁亭记》《滕王阁序》二大名篇于一炉,而气格清雄,不落元人吊古习套。”
2 《元曲选注》(王季思主编):“上下阕各以一人一事为骨,而以‘泉’‘阁’为眼,经纬交织,实为元代咏史怀古曲中结构最谨严者之一。”
3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庾天锡善以曲体重构宋代散文经典,此作尤见其将欧阳修之乐、王勃之慨转化为元代士人精神镜像的卓越能力。”
4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著):“不作悲歌,但存悠思;不泥陈迹,而得神理。此曲代表了元代散曲家对前代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高峰。”
5 《曲律研究》(卢前著):“‘能醉能文,太守欧翁’八字,洗尽铅华,直追欧公本色;‘槛外长江,东注无还’十字,以曲语达骚体之沉郁,堪称元曲炼句典范。”
以上为【双调 · 蟾宫曲】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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